【第6章 桑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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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桑延才後知後覺什麼。
“段嘉許，你剛剛是不是叫我妹桑桑？”
段嘉許端著茉莉花茶從廚房走過來，在白瓷杯擱在茶幾上的輕響裡，桑延的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段嘉許握著另一杯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後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杯子中舒展開的茉莉花瓣，又抬頭看了一眼桑延。
桑延坐在主沙發上，手裡也捧著茶，目光落在杯口升騰的白色水汽上，問完那句話之後他就沒再看段嘉許，像是隨口丟出來的一句閒話，也沒指望得到多鄭重的回應。
段嘉許靠在沙發背上，把茶杯端在掌心裡暖著，想了想，說："嗯，因為她就是桑桑。"
桑延從杯沿上方抬起眼來，遞過來一個"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的眼神。
段嘉許笑了一下。他垂著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瓷杯的杯壁，暖意從指腹慢慢滲進去。"她剛上大一那會兒，我幫她搬宿舍，她室友叫她'桑稚'，她輔導員叫她'桑同學'，她媽打電話來叫她'隻隻'。我站在旁邊聽了一圈，覺得都不太對。"
"哪裡不對？"
"'桑稚'太正式了，像叫陌生人。'桑同學'就更不用說了。'隻隻'……好聽是好聽，但那是家裡人的叫法，我那時候還不算她家裡人。"段嘉許的語調平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陳年舊事，"然後我就想，叫什麼好呢。桑桑，就這個了。疊字聽著軟，又不膩，別人不這麼叫她，隻我這麼叫，像……"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看桑延，眼底那點笑意溫溫軟軟的。
"像我們之間一個單獨的名字。"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風吹過陽台外麵那排不知道誰家養的綠植，葉片在風裡簌簌地響了兩聲。桑延端著那杯茉莉花茶，低頭喝了一口，茶湯溫熱，茉莉的香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幾玻璃麵上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那你以前叫過別人疊字嗎？"
段嘉許眨了眨眼，像被這個問題的走向逗了一下。他歪著頭想了想，很認真地掰著手指："之前的時候叫過你'延延'，你踹了我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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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你欠踹。"
"後來就不叫了。"段嘉許把茶杯放在膝蓋上，雙手攏著杯身，姿態放鬆又隨意，"但其實叫疊字這事吧，得看人。有些人你叫了會覺得別扭，有些人你叫了就覺得剛好。桑桑就是那種'剛好'的人。她名字的第二個字是稚，隻隻也好聽，但桑桑更有她自己的味道，軟軟的，又帶著一點點倔。你不覺得嗎？她看起來軟乎乎的，其實心裡主意正得很，像那種……"
他比劃了一下，手掌在空中畫了個圓。
"像那種你看著覺得一捏就碎的小東西，其實骨頭硬得很。"
桑延沒接話。他看著段嘉許說起桑稚時眉梢眼角那種不自覺柔和下來的弧度，那人在晨光裡捧著茶杯，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回味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好事。
桑延無語了。段嘉許這狗說話做事從來不著痕跡，像水一樣溫溫吞吞的，但等你回過神的時候，你整個人已經被他帶歪了。
段嘉許偏了偏頭看他，眼裡那點笑意擴大了一點："你這麼在意這個？"
"隨便問問。"
段嘉許主動拎出了舊賬，"有一個我試著叫過他名字疊起來，他說肉麻，讓我別叫。後來就算了。"他喝了一口茶，茉莉的清香在舌尖散開，"再後來遇到桑桑，也沒刻意想疊字的事，就是有一天她來找我，遠遠地朝我跑過來，我當時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詞就是'桑桑'。沒經過思考，像條件反射一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向了陽台外麵那片被雨水洗過的藍天，目光有些散，像在回憶那天的具體場景。桑延沒有打斷他。
"就那一次之後，就改不過來了。"段嘉許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桑延，笑容裡有種坦坦蕩蕩的溫柔，"她也沒說不讓叫，我就一直叫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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