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上下下掃了一遍，最後定格在那張笑得沒皮沒臉的麵孔上。
"你敢在我妹麵前這麼叫我，你就完了。"
"那不能。"段嘉許坐直了身子朝他擺了擺手，一副"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樣子，"這名字隻叫你一個人聽到。專屬的。"
桑延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那條繃著的線隱約鬆動了一絲，但他很快別開了臉，推開陽台門走了出去。
晨光跟著他湧進陽台，風把他的外套下擺輕輕掀動了一下。他站在欄杆邊點了煙，背對著客廳的方向，煙霧從他微微偏著的臉側散開，被風吹得乾乾淨淨。
段嘉許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杯茉莉花茶還溫著。他看著陽台上那個背影，在晨光裡站得筆直，肩線舒展。他低頭笑了笑，把茶杯端起來送到嘴邊，茉莉的香氣溫溫熱熱地撲了滿麵。
茶幾上那隻藍色小貓圖案的馬克杯旁邊，桑延那杯沒喝完的茶還在冒著細細的白汽。
突然，桑延帶著點別樣的意味開口，“桑，桑。”
他眉眼微微一挑，眉眼垂眼，帶著幾分冷意，手指隨意的將煙灰抖了抖。
段嘉許端著茶的手在半空頓住了。他剛從沙發裡坐直身子，正準備把茶杯送到嘴邊，聽見這話整個人一頓。
他抬起眼，桑延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陽台推門進來了，煙掐了，外套前襟沾了一點外麵的涼氣，就站在茶幾對麵的位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晨光從陽台門口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段嘉許麵前的木地板上，黑沉沉的。
段嘉許的睫毛輕輕眨了一下。
就那麼一瞬間的停頓。短到如果不是桑延一直盯著他看，幾乎察覺不到。然後他笑了一下，把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香氣在唇齒間散開。他咽下去，才慢悠悠地開口："我在你妹麵前叫她桑桑，在你麵前也說她就是桑桑。你要是不信，可以現在打電話問她，看她是不是我嘴裡那個桑桑。"
"我還沒說什麼。"桑延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客廳安靜了。
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從廚房那邊傳過來，陽台門還沒關上，風從外麵溜進來，輕輕扯動了窗簾的邊角。
段嘉許捧著茶杯坐在晨光裡，暖黃色的光線把他的手照得微微透明，指節分明。他垂著眼，沉默了幾秒，久到空氣裡那點輕鬆的氣氛開始變重。
繞過茶幾，桑延在段嘉許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長腿伸展開，腳踝交疊擱在茶幾邊緣。他坐下來的姿態和剛才沒什麼兩樣，但段嘉許注意到他後頸那條微微繃著的筋線，像一隻貓科動物。
段嘉許默了一會，抬起頭來，看著桑延，嘴角微微一動。
"怎麼？你也喜歡這個名字？"
桑延交疊著的腳踝從茶幾邊緣放下來，他微微前傾了一點身子，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比剛才更認真了一些，眉頭沒擰，但目光直直地落過來，像要透過段嘉許那層常年掛著的溫吞笑意看到底下去。
"你大學的時候叫我什麼來著？"桑延問。
段嘉許的表情沒動。
桑延的語氣還是那個調調，不緊不慢的，像在說今天外麵天氣不錯，"有一次我們幾個一起去網吧，你走前麵，回頭喊人的時候嘴瓢了，把你自己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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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許靠回沙發裡，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歎氣又像笑的聲音。他眼底那層溫吞薄了一點。"你還記得這事。"
"我記性好。"桑延說。
"那你記不記得我那次為什麼嘴瓢？"段嘉許偏過頭看他，晨光從他側麵打過來，在他鼻梁和顴骨上投出柔和的陰影。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但很穩。
桑延沒說話。
段嘉許把茶杯放在茶幾上，雙手交握擱在膝蓋，坐直了身子。他看著桑延，目光平靜而坦蕩。
那天他確實嘴瓢了，但他嘴瓢的原因不是記不住名字，而是他走到一半忽然回了下頭，看到桑延走在隊伍最後麵，網吧門口暖黃的燈光把他整個人籠了一層，他正偏著頭和旁邊的人說話，嘴角有一條很淡的弧度，下頜線在光線下乾淨利落。段嘉許腦子裡那根負責組織語言的弦就那麼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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