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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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許把杯子放回瀝水架，順手擦乾了台麵上的水漬。
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桑稚發來了一張照片，是她在學校食堂打飯的窗口前麵拍的，餐盤裡堆著一份糖醋排骨和一小碟清炒時蔬，配文是：“今天的排骨不錯！你中午吃什麼？”
段嘉許靠在料理台邊，低頭打字回她：“還沒想好，你哥剛走。”
那邊秒回了一個小貓歪頭表情，緊跟著一條語音。他點開，桑稚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還有食堂嘈雜的人聲和餐盤碰撞的響動：“我哥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他這個人有時候嘴上沒把門的，你別跟他計較。”
段嘉許笑了一下，按住語音鍵回了句：“沒說什麼，就問了問咱們倆的事。”然後鬆開手指，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去客廳把陽台門關上。
外麵的風已經小了些，但空氣裡那股雨後的清冽還殘留著，從玻璃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和屋裡茉莉花茶殘存的香氣混在一起，清淡又妥帖。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幾上那包桑延落下的煙。煙盒隻剩幾根，他抽出一根在指間轉了轉，沒點，又塞了回去。
桑延抽煙的樣子他見過太多次了，蹲在學校後門台階上抽，大學宿舍樓底下靠著路燈杆抽，工作之後出差回來在路邊抽，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姿態，微微偏著頭，手指夾著煙湊到嘴邊，吸一口，吐出來，眉頭在煙霧後麵輕輕地擰著。
今天早上在陽台上的那兩根，桑延抽得比平時慢，煙灰蓄了很長一截才彈掉。
段嘉許把煙盒放在茶幾角上，拿手機點了份外賣。一個人的午飯，隨便對付一口就行。他選了常吃的那家簡餐，雞胸肉沙拉加一份羅宋湯，下單，付款，把手機丟在沙發扶手上。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他仰頭靠著沙發背，視線落在天花板那盞吊燈上。燈沒開，燈罩在白天看起來是普通的奶白色，邊緣有一圈細細的金邊。
桑稚挑的，她說這個燈看著溫柔。段嘉許當時笑她選燈也看長相，她振振有詞地說住的地方每一樣東西都要看著順眼才行，不然心情會不好。
他想起來桑延今天早上坐在對麵沙發上問話時的表情。
不是真的在質問什麼，更像是一種試探。
段嘉許理解他。
桑延這個人，嘴上永遠不饒人，麵上永遠嫌東嫌西，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今天早上的話，從桑延嘴裡說出來，讓段嘉許的腦子到現在還沒平靜下來。
不知道想了多久外賣到了，段嘉許起身去開門，接過塑料袋放在餐桌上拆開。雞胸肉切得不算整齊，但味道還行，羅宋湯裡牛肉粒燉得軟爛，番茄的酸味很濃。
他拿起勺子慢慢吃著，窗外的天從早上那片明淨的藍變成了一種更淺的、接近灰白的顏色，像是又要轉陰。吃到一半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桑稚又發了幾條消息，這回是吐槽她的選修課老師布置的作業太多，連發了好幾條語音，每條都帶著一種氣鼓鼓的、像河豚一樣可愛的腔調。
段嘉許聽完了，回了句“晚上回來我幫你寫”，然後鎖屏繼續吃飯。桑稚秒回了一個“好耶”的表情包，配了一顆誇張的愛心。
下午的時間過得挺快。段嘉許把廚房收拾了，又把客廳裡散落的幾樣東西歸了歸位。莫名的，他忽然覺得有了某種不太一樣的溫度。
他最後在書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處理了幾封積壓的郵件。屏幕亮著冷白色的光，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清脆而規律。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發出輕而綿密的沙沙聲。段嘉許敲完一封郵件，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雨不大，像一層薄霧籠在小區樓宇之間，把遠處的樹和樓頂都模糊了輪廓。
他忽然想起早上桑延走的時候沒有拿傘。他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外麵下雨了，你車上有傘嗎？
消息發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桑延才回了一個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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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許看著那個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擱在桌角，繼續敲郵件。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外麵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鑰匙轉動的聲響。桑稚推門進來，帆布包往玄關地上一丟，踢掉鞋，光著腳踩進客廳，一頭紮進沙發裡，發出一聲長長的、疲憊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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