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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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透黑色車身，帶著秋雨過後刺骨的涼。
桑延坐在駕駛座上，指尖捏著打火機，一下下摁出又掐滅橘色的火苗。
車窗外，段嘉許所住的公寓樓棟立在成片的居民樓之間，唯一一戶亮燈的窗戶，孤零零懸在沉沉夜色裡。
桑稚聲音還回蕩在耳側。
桑延第一反應是荒唐。
荒唐到幾乎要笑出聲。
可一路駛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收緊。
他從前以為自己太熟悉段嘉許了。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段嘉許發來的消息很簡單：【你到家了？】
桑延盯著屏幕良久，最終敲下兩個字：【樓下。】
不過半分鐘，樓道燈逐層亮起。
段嘉許推門走出單元樓，一身簡單的黑色家居服，身形清挺，眉眼間陰鬱，沒了往日對外的溫潤笑意。
兩人一路無言上樓。
玄關關門的輕響落下。
客廳燈光柔和，照不暖一室凝滯的冷。
“桑稚怎麼樣。”
段嘉許率先開口，聲線低沉沙啞。
桑延靠在牆邊，雙手插兜，目光沉沉鎖著他：“哭了一路。”
段嘉許睫羽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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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辯解。
桑延看著他。
這張臉他看了很多年。少年青澀的輪廓長成如今成熟沉穩的模樣，歲歲年年，身邊始終有彼此。
他以為自己認識這個人。
“什麼時候開始的。”
桑延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段嘉許抬眼。
那雙桃花眼素來含情，溫柔繾綣。可此刻，眼底一片沉寂的荒蕪。
“大學。”
兩個字，輕得像風。
桑延沒說話。
大學。那是他們相識的起點。父母變故，流言纏身，家境窘迫，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全世界都拋棄他的時候，桑延憑著一腔少年意氣湊到他身邊，做了他唯一的朋友。
然後這個人，從那時候起，就在騙他。
“所以後麵所有的遷就，所有的破例，所有無條件的退讓。”桑延語速極緩，字字清晰，“都不是兄弟情。”
段嘉許喉結滾動，沉默良久，輕輕點頭。
“是。”
桑延忽然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很輕，聽不出情緒。
下一秒，他一拳砸在段嘉許臉上。
段嘉許沒躲。
那一拳實打實落在顴骨上，他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半步，撞上玄關櫃角。他沒有捂臉，沒有後退，隻是慢慢直起身，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看著桑延。
“解氣了嗎。”
“沒有。”
桑延活動了一下指節，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再來。”
第二拳揮出去的時候，段嘉許還是沒有躲。
但桑延的拳頭在離他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段嘉許沒有閉眼。他看著那隻懸在眼前的拳頭，看著桑延指節上因為用力而繃緊的筋骨，然後慢慢抬眼看桑延。
“打啊。”
桑延沒動。
“你不是恨我嗎。”段嘉許的聲音很平，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打完了，你心裡那口氣出了，這事就算翻篇了。你打。”
桑延的拳頭在發抖。
他這一拳揮出去，是恨。可停在半空，是因為段嘉許這句話——打完了，就算翻篇了。
翻篇。
這個人連挨打都要算計。挨完打，賬清了，兩不相欠，乾乾淨淨地走。
“你他媽想得挺美。”
桑延收回拳頭，一把攥住段嘉許的領口，把他拽到眼前。
“挨兩拳就想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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