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你連打我都下不去手。你讓我怎麼信你是真恨我。”
桑延的拳頭攥緊了。
“你恨我騙你。可你更怕我認。”
段嘉許直起身，繞過桑延，往玄關走。
“你走試試。”
桑延的聲音從背後釘過來。
段嘉許停在玄關。
他沒有回頭。
“桑延。”
他聲音很輕。
“你留我，是因為恨我，還是因為別的。”
桑延沒說話。
段嘉許等了幾秒。
門開了，又關上。
桑延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順著樓道一層層下去，越來越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節上沾著血，暗紅色，凝在骨節縫隙裡。手腕上還有一道，是段嘉許嘴角蹭上去的，溫熱的觸感散了，隻剩下一道乾涸的痕跡。
他攥了攥拳頭。
然後他在沙發上坐下來，仰頭靠著，閉著眼。
腦海裡反複回蕩的，不是那句“喜歡”。
是那句——
“你連打我都下不去手。”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認識這個人。
門關上的那一聲很輕。
段嘉許走了。
挨了桑延一拳，安安靜靜地接受了所有怒意，然後轉身離開。
樓道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消，最後整棟樓徹底安靜下來。
客廳空蕩蕩的。
桑延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指節上乾涸的血漬繃在皮膚紋路裡，發硬、發澀。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那一句——你連打我都下不去手。
他當時氣急了。段嘉許的欺騙，把所有人都蒙在鼓裡。
桑延垂手，一步步挪到沙發坐下，整個人癱靠著靠背，閉著眼。屋裡的燈慢慢暗下去一檔。
茶幾上的煙盒敞著。他抽了一根咬在嘴裡，打火機摁了兩次，火星微弱。第三次火苗竄起來，橘色的光晃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他看了兩秒，沒點。
鬆了手，火苗熄滅。
煙被他隨手掰斷，丟在桌麵上。
他起身拿車鑰匙，出門。
樓下風很冷，灌滿衣領。
他隨意掃了眼左右，空無一人。走到車邊，手搭在門把上，頓住動作。抬頭望向那扇熟悉的窗。
燈還亮著。
人走了，燈忘了關。
桑延扯開車門坐進去，放倒座椅，靜靜躺著。
第一拳是恨。
實打實的、被欺騙的恨意。
第二拳懸在半空，他停手，不是心軟。
是瞬間徹底茫然。
段嘉許太安靜了。
安靜得好像所有一切都早已注定，好像他桑延所有的暴怒、所有的不甘，都隻是一場自導自演的鬨劇。
幾年的兄弟，像是把彼此刻進了生活裡。
開心會找他，煩躁會找他，難熬的夜裡永遠有他。
這份安穩太長久，長久到桑延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徹底失去，或是徹底變質。
他發動車子，開上主路。
沒有目的地，就那麼開著。宜荷的街景從窗外流過，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掠過。
開過一家便利店，他想起段嘉許發過消息說在加班。
開過一家藥店，他想起有次段嘉許感冒，他打電話過去，段嘉許聲音啞著說沒事。
開過一家小飯館，他想起有一年段嘉許說等他來宜荷，請他吃頓好的。
這些事當時都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一件一件冒出來，全變了味。
桑延把車窗降下來，風灌進來，涼得他清醒了幾分。
他靠邊停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沒動。
他掏出手機，翻到和段嘉許的對話框。是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對話。
全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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