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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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客廳徹底沉入昏暗的寂靜裡。
電腦早已自動休眠，屏幕黑得徹底，吞沒了最後一點冷白的光。
全屋僅剩玄關處一盞小燈固執亮著，暈開一圈單薄昏黃的光暈，堪堪照亮門口方寸地麵，遠遠照不到深陷的沙發區域。
黑暗層層疊疊覆下來，將兩人相擁的方寸天地徹底包裹、隔絕。
段嘉許一動未動。
桑延沉沉靠在他肩頭，整個人鬆弛得毫無力氣，像一塊卸下所有鋒芒與重量的頑石，沉甸甸壓在他肩上。
綿長均勻的呼吸一次次落在他頸側，溫熱潮濕，帶著濃重的酒意，熨貼著皮膚，也一寸寸纏緊了他緊繃的神經。
右側肩膀整條手臂早已徹底發麻。酸脹、鈍麻的觸感從肩骨蔓延至小臂、手腕，最後沉落指尖，僵得幾乎失去知覺。
血液滯澀流淌，四肢僵硬發酸，可段嘉許自始至終，分毫未動。
周遭靜得離譜，窗外深夜的風早已止息，城市褪去所有喧囂，隻剩兩人交疊的呼吸，在密閉的空氣裡輕輕起伏。
段嘉許緩緩偏過頭，動作輕得近乎無聲，臉頰離桑延的發頂極近。
鼻尖縈繞著乾淨清淡的洗發水香氣，淺淺淡淡的，混著醇厚的酒氣，還有深夜室外冷風浸透過後殘留在發絲間的微涼氣息，糅雜成獨屬於桑延的味道。
桑延睡得極沉，全然無意識。溫熱的呼吸持續掃過他的脖頸，潮潤的氣息黏在皮膚上，細密、滾燙，撩得人渾身緊繃。
段嘉許懸在半空的左手，遲疑地頓了一瞬。
指尖微微蜷縮，最終輕輕落下，溫柔覆在桑延的後腦。
少年的頭發比他記憶裡更軟，許久未曾修剪，發尾細碎蓬鬆，軟軟蹭過他的掌心，溫軟得不可思議。
他五指輕輕收攏，淺淺攏住一把發絲，胸腔裡的心跳驟然失控。
沉重、急促、蠻橫，一下接一下狠狠撞著胸腔骨，震得耳膜發顫。
壓抑多年的情愫在寂靜的黑夜裡破土而出，瘋狂翻湧，幾乎要衝破所有隱忍的克製。
段嘉許閉上眼，指尖又悄悄收緊半分，將那縷發絲攏得更緊。
洶湧的悸動稍稍平複，他才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殘著方才閉眼時壓下去的熱意，可視線一落，便順著發絲緩慢下移，眸色深得發暗，像一口吞了所有光線的枯井。
桑延領口寬鬆微敞，線條利落的後頸露出來一截。肌膚清薄白皙，肌理乾淨，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蜿蜒，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安靜又脆弱。
段嘉許靜靜看著，目光沉得發黑。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盯著一件自己覬覦多年、終於短暫落進掌心裡的東西——貪，愛，癡，層層疊疊壓在眼底，沉得幾乎溢出來。
覆在後腦的手掌，極其緩慢地向下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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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輕柔蹭過柔軟發尾，掠過細膩溫熱的後頸肌膚，微涼的指尖貼合著溫熱的皮肉，一路輕緩下移，最終靜靜停在領口邊緣。
指尖輕輕貼著桑延的皮膚，能清晰觸到底下脈搏輕淺又規律的跳動，一下，一下。
段嘉許的呼吸不由自主放得極緩、極輕，漸漸與那細微的脈搏頻率重合。
拇指微微抬起，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蹭過桑延後頸細膩的肌膚。
力道輕得不能再輕，反複摩挲良久，他收回指尖，手掌繼續緩緩下移。
從細膩後頸，掠過利落肩線，順著鬆弛的手臂線條慢慢滑落，最終停在桑延搭在他小臂的手邊。
段嘉許抬起自己發麻許久的右手，輕輕覆了上去。
桑延的手攤著，溫熱滾燙，骨節分明硬朗，帶著常年沉澱的薄繭。
他的拇指輕輕動了動，從柔軟指根，一點點細細蹭至凸起的指節，再緩緩滑過微涼的指尖，一寸寸描摹著熟悉的輪廓。
最後，他輕輕捏住桑延的中指。微微低頭，將那隻溫熱的手輕輕抬起一點，湊近昏暗的燈光裡。
光線太暗，視物朦朧，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數秒，而後俯身，低頭將唇輕輕貼在桑延硬朗的指節之上。
極輕的一觸，轉瞬即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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