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他認識的那個人早就死了。
活下來的這個,披著熟悉的皮囊,藏著陌生的骨血,正站在原地,用最溫柔的姿態,等他回頭。
車子彙入清晨的車流,城市剛從夜裡醒過來,路邊早點攤冒著白霧。
宿醉留下的鈍痛持續敲著太陽穴,桑延單手搭方向盤,臉色算不上好看。
他和段嘉許直到前幾天才攤牌,知道這份得體之下,藏著對自己的心思。
昨夜醉酒跑過來,斷片之後發生的事,他記不得。但醒來那個姿勢,皮膚上殘留的觸感,頸側那道淺淺的紅印,都真實存在。
段嘉許一句輕描淡寫的“怕你摔下去,沒敢動”,把所有越界全部蓋過去。
桑延心裡清楚不對勁,可手裡沒有半點實據。真揪著追問,隻會演變成一場更難看的對峙。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事攤開之後,連朋友都沒法做。
他不想鬨到那一步。
車開到桑延租的公寓樓下,他沒有去工作室,腦袋昏沉,隻想回去歇一會。
停好車上樓,打開家門,屋子裡安安靜靜。
桑延扯掉外套扔在沙發上,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照了照脖子。晨光下,那道紅痕已經淡下去許多,不刻意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他抬手搓了兩下,搓得皮膚微微發燙,印記依舊還在。
他皺了下眉,拿了件高領的薄衛衣換上,剛好把頸側遮住。
躺到床上,卻毫無睡意。一閉眼,就是清晨醒來時的畫麵:段嘉許垂著眼,神情平靜溫和。
整整一上午,他都待在家裡。胃裡空空的,宿醉過後隱隱泛著惡心,隨便泡了杯牛奶應付。
臨近中午,手機震了。
是段嘉許的消息:醒酒了嗎,記得吃點東西,不要空腹。
隻字不提昨夜,不提清晨客廳的爭執。就如同往日普通朋友間的一句關心。
桑延盯著屏幕看幾秒,回了個:嗯。
估計是感覺到什麼。對麵沒有再來消息。
這份主動退讓,讓桑延心裡更加別扭。
如果大吵一架,反倒痛快。可段嘉許永遠這樣,溫和,克製,把所有壓力全部留給桑延一個人。
他們認識好幾年。本來該是安穩舒服的朋友關係,現在硬生生被一層見不得光的心意隔住。
繼續做朋友?有些事發生了,就裝不了什麼都沒發生。
徹底斷聯?好像又太過。段嘉許這麼久,從來沒有主動逼迫過他什麼,昨夜是自己醉酒找上門,不是對方刻意引誘。
矛盾全部卡在心裡,找不到出口。
下午,桑延收拾了一下,還是去了工作室。
一堆設計圖紙堆在桌麵,他強迫自己投入工作。隻是偶爾走神,思緒就飄回清晨那間客廳。
他忍不住回想大學相處的點滴。一起出去吃燒烤,打遊戲,過年在他家吃飯。以前隻當是朋友之間的相處,現在再回頭想,也找不出什麼刻意曖昧的痕跡,吧?
一整天,兩人再沒有別的消息往來。
等到傍晚下班,天色暗下來,城市亮起路燈。桑延坐進車裡,沒有直接回家。
車子漫無目的在街道上開,鬼使神差,最後還是開到了段嘉許住的小區。
他把車停在路邊,沒有下車。抬眼望向那棟樓,段嘉許家的窗戶亮著燈。
桑延坐在駕駛座,指尖搭在方向盤上。
他猜不到裡麵現在是什麼景象。昨夜熬了一整夜,今天大概也是照常工作,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待著。段嘉許向來習慣自己扛住所有情緒,不會到處傾訴委屈。
桑延坐了大概二十分鐘。晚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稍稍吹散心裡那股悶意。
他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遲疑片刻,敲出一行字:吃過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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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出去。
沒過半分鐘,對方回複:吃過了。你呢,胃有沒有舒服一點?
依舊是恰到好處的溫和,沒有過度熱情,也沒有刻意疏遠。
緊跟著又一條過來:要是沒吃,可以上來。不方便的話也沒關係。
桑延皺了皺眉,打字:“你怎麼知道我在你家樓下?”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話框頂端就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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