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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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聽見這句話，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心頭猛地竄起一股火氣，一滴淚不受控地滑落，順著臉頰滾下來，砸在了段嘉許的手背上。
“那你呢？你說你懂我，可你連我為什麼哭都不知道。”
段嘉許一瞬間啞了聲。
滔天的恨意和絕望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滅得乾乾淨淨。
桑延鬆開了他的手腕，卻轉手揪住了他的衣襟，把人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鼻尖對著鼻尖，桑延臉上全是淚，眼裡全是火。
“我不管你是狐狸還是人。我不管你這張臉底下到底是誰的骨頭誰的肉。我認的是段嘉許。段嘉許活著的時候我認，段嘉許死了我認，從頭到尾，我隻要段嘉許。”
“你方才那句話，我不認。”
“你說我快被他哄好了。段嘉許，你聽清楚了。”
桑延盯著他，通紅的眼睛一眨不眨。
“能哄好我的，就隻有一個你。他不行，誰都不行。”
桑延揪著段嘉許衣襟的手發著抖，讓段嘉許胸口那塊地方也跟著疼厲害。
桑延那張臉上全是淚，眼睛紅得嚇人，連睫毛都濕透了，一綹一綹地黏在一起。
段嘉許後悔了。
方才那些話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理直氣壯，覺得自己委屈，覺得那狐狸憑什麼。
可他現在看著桑延這副模樣，隻覺得那點理直氣壯全碎成了渣，紮在自己心口上，比什麼都疼。
他憑什麼說桑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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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嘴硬心軟，麵上冷冰冰的，但認準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撞了南牆也不回頭，段嘉許活著的時候就知道這一點。
他怎麼能拿這種話來戳桑延。
那隻狐狸想得開，想得通透，想得天真。可桑延從頭到尾要的就不是什麼狐狸。桑延要的是他。哪怕是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哪怕是副殘破不堪的軀殼，哪怕裡頭裝著的魂魄已經爛了一半、瘋了一半，隻要是段嘉許，桑延就要。
想到這裡，段嘉許微微一動。
他閉了閉眼。
方才那聲“哥哥”喊出來的時候，他心裡是存著怨的。他怨那畜生對著著桑延笑，怨它與桑延同桌吃飯，怨它夜裡同桑延同眠。
可現在他明白了。
桑延從來沒有分不清過。
那隻狐狸蹲在他腳邊的時候，桑延看的是他。那隻狐狸蜷在他懷裡的時候，桑延抱的是他。那隻狐狸舔他手背的時候，桑延摸的是他。
從頭到尾，桑延要的就是他段嘉許。
是他自己鑽了牛角尖，覺得自己死了，覺得自己是一捧灰了，覺得桑延身邊那個活生生的東西憑什麼頂著他的名字讓桑延對他好。
“桑延。”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下來。
桑延沒應聲，隻是瞪著他，眼眶裡的水光還在晃。
段嘉許低下頭，額頭抵上桑延的額頭。兩個人呼出來的氣纏在一起，一冷一熱，分不清誰是誰的。
“我錯了。”他說。
桑延顫了一下，又一滴淚滾下來，滑進兩個人貼在一起的唇縫裡。
段嘉許嘗到了那滴淚的味道。鹹的，澀的，讓他也幾乎要跟著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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