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欣和Vincent是自由職業，按項目簽約，來了就進會議室；她和曼語是簽約員工，按月拿錢，來了就接活。區別不在誰更努力，在誰帶著什麼進來——可欣帶的是拍攝經驗，Vincent帶的是統籌能力，她和曼語帶的是時間。最不值錢的那種。
中午吃飯的時候，何書涵挨著Vincent坐下。曼語出去了，Yuki沒來，可欣在院子裡蹲著抽煙打電話，聲音隱隱約約。
她沒忍住，把憋著的話說了出來：“我感覺自己每天做的事……跟電影不太相關。”
“比如？”
“買咖啡、查航班、給貓約體檢。”她頓了下，“我簽的是導演助理，可我乾的跟創作一點關係沒有。”
“你想做什麼？”
“想參與創作。哪怕一小部分。看劇本、做調研、碰一點真正的製作流程都行。”
Vincent放下筷子，認真看她：“你有沒有想過，直接跟林導說？”
“說什麼？”
“說你剛跟我說的這些。說你想負責一個具體的方向。”
她下意識就想說“不行吧”。入職兩周就跟老板談條件？
“你是不是覺得不合適？”Vincent笑，“你不說，林導就默認你跟曼語一樣，什麼都能做、什麼都願意做。你自己不劃線，別人就幫你劃，而且一定劃在對他們最方便的地方。”
“你不怕得罪人？”
“怕啊。”他笑得很輕，“但你知道在劇組裡，最先被忘掉的是哪種人嗎？不是得罪人的人，是沒有存在感的人。”
他起身去廚房放碗，路過她身後壓低聲音：“下個月有個英國的故事板藝術家要來，林導一直頭疼怎麼跟他溝通。你直接跟她說這塊你來負責。不用鋪墊，說你能做什麼就行。”
回到工位，她打開林苒的對話框。打字，刪掉，再打，再刪。第三次，終於發出去：
“林導，我了解到下個月有位英國的故事板藝術家過來合作。這塊的翻譯溝通和日程協調我可以負責，您看合適嗎？”
她盯著屏幕，心跳得很快。這是她入職以來第一次主動向老板要活，而不是被安排。
林苒回得比她預想快，三分鐘後一條語音：“好的，正好我也在想這件事。Marcus下月十五號到北京，你跟Ray對接他的行程。另外先做一份他之前作品的資料整理，我要看。”
Marcus。她打開電腦搜這個名字。
結果讓她的手停在觸摸板上。Marcus Reid，從業二十五年，作品名單讀起來像一部好萊塢編年史——從九十年代末的科幻大片，到近幾年幾部拿下奧斯卡最佳攝影的文藝片。業內評價是“他畫的分鏡本身就像一部還沒拍出來的電影”。頁麵往下，一張照片：中年黑人男性，圓框眼鏡，坐在一張巨大的繪圖桌前，身後牆上貼滿鉛筆線稿。
一種久違的、跟“做電影”有關的興奮重新燒起來。
正要合上網頁，腦子裡忽然滑過一個問題：Vincent怎麼對她這麼好？他對自己有意思麼？
帶著一點小雀躍，她更新了豆瓣：
【Day 18】入職兩周，我學會了導演喝卡布奇諾、製片人喝熱拿鐵；學會了在AI替代我之前，先把雜活外包給AI。
今天終於爭取到一個跟電影有關的活。在倫敦花幾十萬學的電影，眼下隻換來給導演買咖啡的資格。
但我安慰自己，這是通往奧斯卡的門票，雖然它現在隻值稅前八千。
Lifeskipper很快回複了：“下次別忘了給自己也買一杯咖啡。”
何書涵秒回：“要不你報銷？”
撩人的網友她不是沒遇到過，但隨便說幾句話不要錢，她也會。
幾分鐘後，他居然發來了私信：“你喜歡哪家的咖啡，我可以送你禮品卡。”
第8章 紙上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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