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雲娘輕輕點頭，語氣平淡，卻藏著極致的疏離，“正因知曉，我才不曾去找他。”
林致見狀，連忙出聲勸慰，急切為兄長辯解：“雲娘，大哥實屬身不由己、萬般無奈。當年他隻是隨隊狩獵，偶然與鄭二小姐誤入山穀、徹夜被困。鄭二小姐身為名門貴女，一夜失了閨譽，鄭家又是當朝後族、權勢滔天，絕無可能讓嫡女屈身為妾，太後與鄭家定然要大哥給出交代。”
“當年朝堂與鄭家層層施壓，大哥能拚死為你爭得平妻之位，保住你與一雙孩兒的嫡出名分與待遇，已是他能做到的極致，是他唯一能護住你的方式。”
平妻？已然儘力？
謝雲娘驟然怔住，心頭轟然一震。過往認知儘數被顛覆，她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急切追問：“遠哥是何時迎娶鄭家二小姐的？”
林致窺著她驟然蒼白的神色，心頭忐忑，低聲據實答道：“是乾康十一年初夏。”
初夏……
謝雲娘身形微晃，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滿麵。
她喃喃自語，語氣破碎哽咽，滿是難以置信：“我是乾康十一年夏末才離開南京的……那時南京水患未起，我還好好守在家中，日日盼著你們歸鄉。可他，卻在我一無所知、滿心期許之時，已然另娶高門，迎娶了鄭家嫡女……”
她拚命搖頭，淚水洶湧而出，擊潰了多年隱忍的堅強，聲聲哽咽，痛徹心扉：“不會的……不會的……遠哥從前待我那般真心，怎會這般待我……他怎能如此欺我、負我……”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7章
淚雨簌簌, 儘數砸落衣襟，謝雲娘渾身微微發顫，九年隱忍的風霜苦楚、深埋心底的期許與執念, 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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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她不是沒有設想過重逢的光景。
無數個孤燈長夜，她抱著一雙年幼的兒女, 熬過顛沛流離的苦寒歲月, 每每身心俱疲、難以為繼時, 總會寬慰自己：林遠一定在四處尋找她和孩子，隻是暫時未找到而已。
世人皆苦，亂世浮沉，生死難料。之前聽聞他已娶新婦, 她還在心中為辯白, 時間過去太久, 可能他以為她已離世, 另娶他人、續弦度日。
九年光陰，足以磨平年少情深的執念, 足以讓一個孤身男子放下過往、安穩餘生。她從未苛責他為自己一生守寡、孑然終老, 隻盼他日重逢, 能兩相坦然、各自安好。
可命運最殘忍的真相，終究狠狠擊碎了她所有的自我寬慰。
原來從來不是誤會，從來不是身不由己的遺憾。
乾康十一年初夏，南京水土安穩、水患未生，她尚在故土好好活著，日日守著家門、盼著歸人，身懷幼子、牽掛良人。而遠在京城的林遠，卻在清清楚楚知曉她尚存人世、家中妻兒安好的前提下, 默然接受賜婚，另娶高門鄭氏嫡女。
一紙平妻誥命，輕飄飄四個字，便將她堂堂原配嫡妻的身份，硬生生碾作塵埃，淪為旁人眼中退讓妥協的附庸。
心頭千般滋味翻湧，酸澀、寒涼、屈辱、失望層層疊加，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
看著女子淚眼婆娑、搖搖欲墜的模樣，林致心頭驟然一慌，瞬間悔青了心腸。
他方才急於為兄長辯解、化解雲娘心中芥蒂，一時口快道出全部真相，此刻才猛然驚覺，自己這番說辭，哪裡是解圍，分明是在謝雲娘剛結痂的傷口上，狠狠捅了一刀，將她九年自欺欺人的念想，徹底撕碎殆儘。
他瞬間亂了分寸，往日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大將軍，此刻語無倫次、手足無措，隻餘下滿心愧疚與慌亂，囁嚅著試圖補救：“雲娘，你聽我說，大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當年是皇上禦駕狩獵，他隨駕隨行，純屬偶然撞見失足落穀的鄭二小姐，人命關天，他總不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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