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市案收尾之後，周若晴給自己放了兩天假。
說是放假，其實隻是沒去辦公室。
她在家把那間住了快一年的周轉房徹底打掃了一遍，換了窗簾，又去花鳥市場買了兩盆綠蘿，一盆放在客廳，一盆放在臥室窗台上。
賣花的老人說綠蘿好養，不用曬太陽，想起來澆點水就行。
周若晴點頭，心裡想的是趙景明辦公室裡那盆蔫了的綠蘿，已經讓保潔阿姨搬到走廊裡養了，不知道活沒活。
第二天傍晚，她站在窗前給綠蘿澆水，手機響了。
林曉。
“周局長，有個事。你讓我每周整理一次信訪件，今天翻到一封省廳轉過來的信，反映的問題在我們轄區，但署名是匿名，留了一個手機號。我試著打過去，沒人接。發簡訊也不回。”
“什麼內容？”
“拆遷，城北區，平安裡那片老城區。信裡說，城北區搞舊城改造，拆遷辦的人逼著居民簽協議。不簽的就斷水斷電，半夜砸玻璃，還有人被打。
信裡提了一句話——‘去年燒死了一個老太太，說是電線老化，其實是有人放的火。你們敢查嗎？’”
周若晴澆水的動作停住了。
“信是什麼時候寄的？”
“信封上的郵戳是半個月前。省廳信訪處批了‘轉新港市公安局核查’。”
“寄信人留的手機號，查一下機主。”
“查了，機主叫沈明遠，二十五歲，本地人。我查了他的戶籍信息，發現他跟一個叫沈秀蘭的老太太在一個戶口本上。
沈秀蘭，七十三歲，去年十二月去世，死亡原因寫的是‘火災，意外’。”
周若晴放下水壺，走到桌前拿起筆記本：
“火災發生在哪？”
“城北區平安裡，沈秀蘭自己的老房子裡。城北消防大隊出的報告，結論是線路老化引發火災，過火麵積不大，就那一間屋子，人沒跑出來。”
“沈明遠現在在哪？”
“戶籍地址在平安裡，但我查了一下，那個地址去年已經拆遷了，現在是一片工地。
沈明遠沒有社保繳納記錄，沒有固定工作，手機信號最近出現在城北區一個老舊小區附近。”
周若晴想了想：
“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城北。”
“好。”
掛了電話，周若晴坐在沙發上。
綠蘿的葉子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新買的窗簾被夜風吹起一角。
她翻開趙景明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她拿出筆，在最上麵寫了兩個字：
“平安裡。”
第二天上午，周若晴和林曉去了城北區。
平安裡在城北老城區的最北邊，緊挨著鐵路線，是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居民區。
房子大多是五六層的磚混結構，外牆斑駁，樓道狹窄，電線像蛛網一樣掛在牆上。
幾年前說拆遷，居民們盼著改善居住條件，但真正開始拆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工地外圍著藍色的鐵皮圍擋，上麵貼著“施工重地、閑人免入”的告示。
圍擋裡麵，幾台挖掘機停在斷壁殘垣之間，大部分房子已經拆了，隻剩下東南角還有兩棟樓沒拆，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窗戶上的玻璃全被敲碎了，黑洞洞的像兩隻瞎了的眼睛。
林曉指著其中一棟：
“沈秀蘭的老房子在平安裡十七號，就是那棟還沒拆的樓，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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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晴看著那棟樓。
樓下的單元門已經沒了，樓道口堆著碎磚和垃圾。
她往裡走了幾步，樓道裡的牆皮大片剝落，露出發黑的水泥。
走到二樓，一扇被燒過的門框歪掛在鉸鏈上，門闆隻剩下半邊，上麵還留著焦黑的痕跡。
她站在門口往裡看。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過火的主要是臥室那間。
天花闆熏得漆黑，牆上的插座燒成了一個黑洞。
地麵上的雜物被清理過，但牆角還留著一圈水漬，是消防水槍留下的。
“消防報告說線路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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