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曹坤深吸一口氣：
“斷水斷電是我安排的。砸玻璃的事，也是我找人乾的。但那些都是輕的，嚇唬嚇唬人，讓他們簽協議。沈秀蘭那個老太太，我找了她七八次。
她死活不簽。後來我上麵的人急了，說‘這個老太太影響進度，你想想辦法’。”
“上麵的人是誰？”
“區舊改指揮部的孫耀庭。副指揮長，住建局局長。”
“他讓你想什麼辦法？”
“他說‘不管用什麼辦法，讓她簽’。我說這老太太軟硬不吃，他說‘那就讓她吃點苦頭’。”
“所以你放了火？”
曹坤猛地擡起頭：
“沒有！我沒放火！我承認我幹了很多缺德事，但放火殺人這事我沒幹。那天晚上我不在平安裡。我有人證，我老婆可以作證，我那天晚上在朋友家打牌。”
“那火是誰放的？”
曹坤的嘴唇動了動，然後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孫耀庭手下有個人，叫馬六。這個人專門幫孫耀庭‘處理麻煩事’。拆遷戶裡有幾個刺頭，都是他搞定的。
沈秀蘭家著火之前兩天，馬六來找過我，問我要了平安裡十七號樓的鑰匙。”
“鑰匙？”
“那棟樓是拆遷片區的，樓門鑰匙在我這裡。馬六說要進去‘看看線路’。我當時沒多想，就給他了。”
“馬六的全名叫什麼？”
“我不知道，隻知道叫馬六。三十多歲，個子不高，右眼有點斜。聽說是孫耀庭從外麵找來的，不是本地人。”
林海生把“馬六”這個名字記下來。
孫耀庭。
區住建局局長，舊改指揮部副指揮長。
曹坤隻是前台幹活的，真正下令的人藏得更深。
“孫耀庭跟郭長河是什麼關係？”
“郭長河是總指揮，但他不管具體事，孫耀庭才是真正管事的。舊改項目的拆遷方案、補償標準、施工安排，都是孫耀庭定的。
曹坤隻是執行。郭長河主要負責跟市裡協調，還有跟開發商對接。”
“哪個開發商？”
曹坤猶豫了一下：
“城北舊改的項目，土地出讓給了一家叫‘新港恆基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企業。這家公司的老闆叫周恆基。他跟郭長河是大學同學。”
周恆基。
新港恆基房地產。
周若晴在另一間辦公室裡通過監控聽著曹坤的供述，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名字。
她拿出手機給林曉發了消息：
“查新港恆基房地產，法人代表周恆基。查他跟郭長河的關係。”
林曉很快回復：
“新港恆基，法人代表周恆基，註冊資本五千萬。公司成立時間是二零一九年，正好是城北舊改項目啟動的前一年。
我查了它的拿地記錄，城北平安裡片區的土地出讓，是二零二零年六月掛牌的。
掛牌價每畝八百萬，恆基以底價拿的。同期周邊地塊的市場價是每畝一千二百萬。”
“差價四百萬一畝。平安裡片區一共兩百畝。周恆基省了多少錢？”
“粗略算，八個億。”
周若晴看著這個數字，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
郭長河批項目，孫耀庭定方案，曹坤搞拆遷，周恆基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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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形成閉環。
沈秀蘭的房子正好在這塊地的中心位置，不拆掉就沒辦法開工。
她的死，讓這個閉環少了一個障礙。
審訊室裡，曹坤還在交代。
他說孫耀庭每季度給他一筆“協調費”，現金，每次五萬到十萬不等。
馬六的報酬也是孫耀庭出的，具體多少曹坤不知道。
曹坤還交代，除了沈秀蘭，還有另外兩戶“釘子戶”被馬六“處理”過。
一戶被砸了車，一戶被打了悶棍。
但都沒有沈秀蘭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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