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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的手，頓住了。
“他說，‘長庚啊，哥給你遙敬一杯，你在上海，好好兒的’。”我說，“小時候我不懂，問爺爺那是什麼，爺爺說是他堂兄弟，早年闖上海，走丟了。”
“爸，那位沈老爺子……就是我爺爺念叨的那個長庚。”
堂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爸低著頭，很久很久。
我聽見他輕輕說了一句：
“……原來，長庚他，沒走丟。”
“他一直在上海，好好兒的。”
“還惦記著老家，惦記著咱們。”
說到這兒，爸忽然不說話了。
他扭過頭，使勁眨了兩下眼睛。
我也沒說話。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過了好一會兒，爸才重重吐出一口氣，聲音穩下來：
“林深。”
“哎，爸。”
“你爺爺要是還在，他一定很高興。”爸說，“長庚那小子……混出來了，還沒忘根。”
“他沒忘根。”我輕聲說，“他把他一輩子攢下的東西，都留給了老家的後人。”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媽坐在一旁，從最初的驚嚇裡緩過來，眼眶也紅紅的，卻還是忍不住拉著我的胳膊，反反覆復地問：
“兒啊，這錢……真是咱家的了？”
“是，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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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是做夢？”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媽，你掐我一下都行。”
“媽捨不得掐你。”媽說著，眼淚卻先掉下來了，“媽就是……媽這輩子，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爸遞了張紙巾過去，難得說了句軟話：
“哭啥，兒子有出息，是好事。”
“我高興！”媽抹著淚，又哭又笑，“我高興還不行嗎！”
我看著他們倆，心裡那點原本七上八下的東西，反倒一點點落了地。
其實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該怎麼說，才不至於嚇著他們。
可真的坐下來，把話說開之後，我才發現——
爸媽比我想象中，穩得多。
他們是老實人，一輩子沒見過什麼大錢。
可他們見過世麵，見的是莊稼人的世麵。
再大的事，落在這兩口子身上，也就是一句：種好自己那畝地，踏踏實實過日子。
錢再多，也改不了這個理。
夜，越來越深了。
媽去竈間，又燒了壺水，給我們爺倆續上茶。
她坐回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
“兒啊，媽問你——這錢，會不會有人眼紅，找咱家麻煩？”
“媽，不會。”我笑著搖頭，“這事，除了咱仨，沒第四個人知道。趙律師那邊，也答應了老爺子，對外一個字不露。”
“那就好，那就好。”媽拍著心口，連連點頭，“悶聲發大財，才是正經。”
爸坐在堂屋裡，把那幾張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看到最後，他把文件輕輕放下，擡眼看著我，問了一句：
“林深，這錢……你打算咋辦？”
我正了正身子。
回來的路上，這個問題，我在心裡過了無數遍。
“爸，”我說，“我想好了。這筆錢，我想分成三份。”
“三份？”
“嗯。”我豎起三根手指，“一份，留給您和媽，安享晚年；一份，我想存起來，穩穩噹噹吃利息，不動它；還有一份，放著——等我想明白了，再說。”
爸皺著眉：“給我們幹啥？我們倆老骨頭，能吃多少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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