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們仨吃過早飯，就去了銀行。
去之前，我先打了個電話，預約了大額業務——這種數目，不預約，櫃檯根本不接。
出門前，媽把那個包翻了三遍。
“身份證帶了沒？卡套帶了沒？媽這心，七上八下的。”
“都帶了。”我笑，“媽，咱是去存錢，又不是去考試。”
“存錢比考試還緊張！”媽拍了拍胸口。
到了地方，是一家國有大行的上海網點，氣派得很。
媽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那棟樓，小聲嘀咕：“這銀行，比咱鎮政府還闊氣……”
“媽，進去吧。”
進門要過安檢，媽把包放進傳送帶，人還要從一道門裡走過去。
“這陣仗，跟坐高鐵似的。”媽一邊過門，一邊嘀咕。
我爸在後麵嗯了一聲，腳步卻半點沒亂。
大堂裡人不多。我們報了預約的名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立刻迎上來，把我們引到二樓。
樓梯拐角處，媽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兒啊，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沒錯，媽。”我壓低聲音，“大額業務，都在這種地方辦，安靜。”
客戶經理已經在門口候著了，姓孫，四十來歲，一身筆挺的西裝，說話不緊不慢：
“林先生是吧？裡麵請，貴賓室都準備好了。”
在樓下等電梯的時候，媽一直盯著大堂裡那排宣傳屏看。
“兒啊，上麵那個‘年化’是啥意思？”
“就是把錢放進去，一年能多出來多少。”
“那咱這錢，放一年，能多出來多少？”
我心裡算了算，隨口報了個數。
媽“哎喲”一聲，扶住了旁邊的扶手：“那……那不是夠咱村修條路了？”
“媽，這事兒往後別提。”我壓低聲音，“悶聲。”
“對，悶聲，悶聲。”媽立刻捂住了嘴。
進了貴賓室，媽有點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孫經理給她倒了杯茶，又拉過張椅子：“嬸子，您坐，別拘束。今兒就是辦個手續，不耽誤多少工夫。”
媽“哎”了一聲，坐下了，兩隻手卻還是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爸倒穩，端坐著，腰桿挺得筆直。
“林先生，”孫經理翻開文件，“您說，兩筆各一個億的定期，分別存在二老名下，對吧？”
“對。”
“期限呢？”
“三年期大額存單，可以吧？”
“可以。”孫經理點頭，“利息按大額協議走，到期自動轉存。”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您這數目，我可以幫您再爭取點優惠。”
“不用太麻煩。”我說，“爸媽的錢，隻求一個字——穩。什麼理財、基金、保險，都先不考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明白。”孫經理很識趣，再沒多推薦一句。
話雖說得輕，手續卻一點不輕。
大額存單，係統裡要先報備，分行那邊再複核授權。孫經理出去接了兩個電話，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遝憑證。
“林先生，久等了。金額大，流程比普通存單要多幾道，您多擔待。”
“應該的。”我點頭，“麻煩您了。”
媽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小聲問：“咋還要打電話？是不是……這錢有啥問題？”
“嬸子，不是。”孫經理笑，“就是因為太大，才要層層核。這叫規矩，是好事。”
媽一聽是“好事”，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接下來就是走流程。
身份證、簽字、設置密碼。
媽簽字的時候，手直抖，一個“李”字寫歪了，又劃掉重寫。
“嬸子，慢慢來，不著急。”孫經理笑著。
媽紅了臉：“我這輩子，沒簽過這麼大的字……”
“這字可不小。”孫經理順著話茬接了一句，“簽完這兩個字，您二老後半輩子的底氣，可就都有了。”
媽一聽，握筆的手反倒穩了。
她一筆一畫，把自己的名字寫完，末了還端詳了兩眼，像是怕寫醜了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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