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認門計程車拐進一條老街，兩旁是兩排高大的法國梧桐。
葉子密密匝匝，把陽光篩成一地碎金。
這條路，安靜得出奇。
路邊停著幾輛不起眼的小車，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過，車鈴叮噹。牆根下，有人擺著一小攤茉莉花，五塊錢一串。
媽看了半天，小聲說：“這地方，咋跟咱鎮上不是一個世界。”
“轉過前麵兩個街角，就到了。”我說。
媽趴在車窗上，看得眼睛都不眨：“兒啊，這街咋這麼好看，跟畫兒似的。”
“快到了。”我說。
車子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
我付了錢，先下了車。
門內的院子，比我在照片裡想的還要開闊。
鐵藝大門上，纏著一圈一圈的開花藤，門楣處一塊小小的銅牌，被歲月磨得發亮。
門口的圍牆上，爬滿了青苔和爬山虎。牆根下，一隻老式的綠皮信箱，早就鎖死了，鎖扣上銹跡斑斑。
我站在門外，按了按門鈴。
趙律師提前打過招呼，院門虛掩著。
院子的角落裡，擺著一張舊石桌，四條石凳。
桌上落著幾片桂花葉，像是剛被人掃過，又落下的。
周經理說，院子每周都有專人打理，草木、地麵，一樣不落。
“住這兒，清靜。”他隻說了這麼一句。
一棟三層的老洋房立在裡麵，紅磚牆，坡屋頂，爬滿了綠藤，窗是那種老式的木框格窗，一層層的花園台階，一級一級，一直鋪到樓前。
媽下車，站在門口，仰著頭，半天沒說話。
“這……這就是……”媽的聲音有點抖。
“嗯。”我說，“這就是老爺子住過的地方。”
爸沒出聲。
他背著手，繞到院子那頭，擡頭看了看二樓的那排窗，又低頭，看了看腳下被雨水磨得發亮的老青磚。
看了很久。
“林先生。”
身後有人喚我。
我回頭，趙律師正從大門外快步走進來。
“趙律師，您來得早。”
“應該的。”他往院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這房子，眼下還租著，做餐飲生意，白天照常營業。我跟那邊經理打過招呼了，說新東家想看看祖宅，他同意咱們在院子裡和一樓大廳，瞧上一眼。”
“麻煩您了。”
“分內事。”趙律師說。
他領著我們往裡走。
一進門，就有個穿製服的中年人迎上來，客客氣氣地朝趙律師點頭：“趙律師。”
又看了我們一眼，沒多問，隻把身子往旁邊讓了讓。
“這是物業的周經理。”趙律師低聲介紹，“房子的事，往後也少不了麻煩他。”
周經理沖我們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新東家來看宅子，您請便。別驚著裡頭的客人就行。”
我應了一聲：“有勞。”
這位周經理看著年紀不大，說話卻滴水不漏。
他領著我們穿過院子時，腳步很輕，連台階都是側著身讓客人先走。
“這邊請。”他隻說了這一句。
院子裡有一棵老桂花樹，枝繁葉茂，一進院，就是滿鼻子的甜香。
媽站在樹下，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樹榦：
“這樹，養得真好。”
“物業每周都派人打理。”趙律師說。
“那可得不少錢。”媽嘀咕了一句。
爸在旁邊瞪了她一眼，媽這才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一樓的餐廳，是落地的大玻璃窗。
隔著窗看進去，桌椅擺得齊整，燈光溫溫的。幾個服務員正收拾著餐後的桌麵。
“這會兒客人剛走。”趙律師說，“咱們輕聲點。”
我們沒進去，隻站在廊下看。
玻璃窗上，隱約映出我們三個的影子，和身後那棵桂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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