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保，就是替人還債。我不懂生意，這個忙，幫不了。”
“你這人。”他把酒杯重重一放，“哥把你當兄弟，你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
“強哥，”我看著他，“你生意要真好，不缺我一個擔保；你要真缺，我更不敢簽。”
他愣了愣，一時竟沒接上話。
“你那二十萬，投的是哪個項目？”我又問。
“你問這幹啥？”
“隨便問問。”
“你懂個屁。”他擺手，“哥的事，哥心裡有數。”
——他心裡，其實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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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起身走到包廂外。
隔著門，我聽見他壓著嗓子：
“……再寬兩天，就兩天……喂？喂！”
回來的時候，他臉上的酒紅，褪了一半。
嫂子在旁邊扯他袖子：“你少喝點。”
他沒理，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我沒再說什麼，低頭把碗裡的飯吃完。
結賬的時候，他搶在前頭，掏出一張卡。
“我來我來。”
服務員刷了一遍，又刷了一遍，回來了：
“先生，您這卡，刷不過去。”
“咋會？”他一把奪過卡，又遞過去，“再刷！”
還是刷不過。
服務員站在旁邊，有點為難。
包廂裡，一下靜了。
嫂子低下頭，假裝看菜單。
我看著林強的手指，在那張卡上，捏出了白印。
他臉漲得通紅，摸出手機要轉賬，劃拉了半天，屏幕也沒亮。
“媽的，手機沒電了。”
我沒說什麼，起身，去前台把單買了。
六百八。
回來，我把小票放桌上。
“強哥，我先走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嫂子在後麵小聲道：“小深，路上慢點。”
我擺擺手，出了門。
那頓飯，吃了兩個鐘頭。
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門口，那輛三十來萬的黑色轎車，停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從它旁邊走過，沒有停。
林強跟了出來，去開車。
他倒車出來，車窗降下，探出個腦袋：
“小深，回見。”
“回見。”
“哥這車，坐著穩吧？”
“穩。”
“等哥再賺一筆，換個更好的。”
他笑著，把車開走了。
尾燈在街口一晃，沒了。
電驢在角落裡，我推出來，騎上，走了。
夜風一吹，酒氣散了些。
——他顯擺了一晚上。
我花了六百八，買了他一晚上的麵子，也買了個清靜。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件舊夾克脫下來，掛在門後。
我掏出小本子，把今天的花銷記上。
——六百八。
這是我一個月生活費的一半。
我寫下這個數，心裡卻一點也不心疼。
因為我知道，卡裡那串零的零頭，是這個數目的幾十萬倍。
第二天上班，老張湊過來：
“昨兒晚上，你幹嘛去了？”
“見個親戚。”
“咋樣？”
“請我吃了頓飯。”
“那挺好。”
“是。”
——六百八那頓飯，是我請的。
——他那輛車，三十來萬，多半是貸款買的。
我兜裡那張卡，能買一排。
可這話，我不說。
說了，這頓飯，就不是這個味兒了。
過了些日子，老家那邊，傳回來一些話。
說我一個人在吳州混了幾年，六親不認；強哥求我幫個小忙，我都不肯。
這話，是三嬸傳出來的。
三嬸那張嘴，我從小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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