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攀比周末，堂哥林強打來電話，說他在吳州談生意，晚上一起吃個飯。
林強是我大伯家的兒子，比我大五歲。
小時候，他揪過我不少次耳朵。
他沒讀幾年書，早早出去跟人學徒，學修車。
後來回縣城開了家汽修廠，趕上這幾年車多，生意做起來了。
前年過年，我見過他一回。
他開著車回村，車標我不認得，反正不便宜。
挨家挨戶發煙，嗓門大得半個村都聽得見。
大娘逢人就說，她兒子在縣城，出息了。
小時候，他是村裡最橫的孩子。
有一回，他把我的鉛筆盒扔進了水塘。
我不肯哭，他反倒急了，說我是塊木頭。
後來他出去打工，我上了學，就漸漸遠了。
再見麵，就是他開著車回村那年。
晚上，他在市中心一家飯店訂了包廂。
我騎電驢去的。
電驢停在門口，跟旁邊那排轎車一比，矮了一截。
我在門口站了站，把夾克拉鏈拉上，才進去。
到的時候，他和嫂子已經坐下了。
“小深，來來來。”他招手。
“強哥，嫂子。”
“幾年不見。”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那件舊夾克上停了一下，“你還是這麼瘦。”
“吃得不多。”
“大娘身體咋樣？”我問。
“好著呢。”他夾了口菜，“就是愛操心。”
“操心啥？”
“操心你。”他笑了，“她說，小深一個人在吳州，怪可憐的。”
——他學大娘的口氣，學得很像。
桌子挺大，菜點了滿滿一桌。
清蒸魚、紅燒肉、大盤雞……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
“點點兒，別客氣。”林強把菜單往我麵前推。
“夠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他大氣地一揮手，“哥現在，不差這點。”
嫂子一直笑盈盈的。
她穿了件羊絨大衣，手腕上一隻金鐲子，晃眼。
“小深，你也該添身行頭了。”她打量我，“穿得這麼素，姑娘看不上。”
“習慣了。”
“習慣可不行。”她搖頭，“男人，得會打扮。”
“破費了，強哥。”
“嗨，小意思。”他給我倒酒，“在吳州，哥還是吃得開的。”
“我不喝酒。”
“啥？”他一愣，“大老爺們兒不喝酒？”
“不喝。”
“行吧行吧。”他給自己滿上，“你還是老樣子。”
酒過三巡，他臉紅了，話也密了。
一杯接一杯，嗓門越來越大。
“小深，你現在在哪兒發財？”
“廠裡，技術員。”
“喲，鐵飯碗。”他笑了一聲，“一個月掙多少？”
“七千二。”
“七千二。”他重複了一遍，和嫂子對視了一眼。
“哥那個廠，去年掙了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
“強哥有本事。”
“小打小鬧。”他嘴上謙虛，臉上得意。
“車呢，換了沒？”
“換了。”他往窗外努努嘴，“樓下那輛黑的，就是我的，三十來萬。”
“不錯。”
“代步。”他擺擺手，“對了，房子買了沒？”
“沒買。”
“還沒買？”嫂子接了話，“吳州那房價，你再不買，可就真買不起了。”
“不急。”
“你啊。”林強搖搖頭，“男人，得有套自己的房子。你看哥，縣城兩套，兒子的學，我都安排好了。”
“孩子多大了？”
“上小學了。”嫂子笑，“跟你小時候一個樣，皮。”
“挺好。”
“上的私立。”林強接了一句，“一年學費，頂你半年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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