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相親媽是周三晚上打來電話的。
“兒啊，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啥？”
“食堂。”
電話那頭，媽嘆了口氣。
“兒啊，你二十五了。”
“嗯。”
“你表妹，比你小一歲，娃都會跑了。”
“哦。”
“你到底啥時候，給媽領個對象回來？”
“不急。”
“你不急，媽急。”媽的聲音一下高了，“你一個人在外麵，下班就回屋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媽夜裡想著，都睡不著。”
我沒接話。
“媽，我聽您的。”我說。
“聽我的，就趕緊相一個。”
“相了就得成啊？”
“哪個讓你一相就成。”媽在那頭樂了一聲，“你先學會跟姑娘說話再說。”
“我會說話。”
“你還會說話。”媽在那頭嗤了一聲。
“你會個屁。”媽難得爆了句粗，“上回你表妹來家裡，你跟人說了三句話，一句比一句短。”
我無話可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
隔了兩天，媽又打來。
“兒啊，媽托你三嬸，幫你留意了幾個。”
“三嬸？”
“你三嬸嘴碎。”媽頓了頓，“可她不認得咱家的事，隻當你在外頭掙死工資。”
“哦。”
“媽就跟她說，你老實、有手藝，讓她幫著看看人家姑娘的人品。”
“媽，您費心。”
第二天中午，劉姐就端著盤子來了。
“小林，”她一臉神秘，“姐給你尋摸了一個。”
“啥？”
“對象啊。”她壓低聲音，“我表妹家的閨女，在商場上班，長得周正，人也勤快。”
“劉姐，我……”
“別推。”她擺擺手，“就見一麵，成不成看緣分。這周日，地方姐定好了。”
“那姑娘叫啥？”
“叫曉雯。”劉姐湊近，“我跟你說，人家姑娘挑得很，相了好幾回了，都看不上。你可得精神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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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她又叮囑，“見麵的時候，別提你那電驢，就說……你有車。”
“我沒車。”
“哎呀，就說有，先處上再說嘛。”
“劉姐，”我看著她，“沒車，裝不出有車。”
她被我噎了一下，擺擺手走了。
周日，我去了。
地方是商場五樓一家茶餐廳。
商場裡放著小喇叭，循環播著打折廣告。
我到的早，坐了十分鐘，劉姐領著一個姑娘進來了。
姑娘二十四五，穿得挺講究，化了妝。
後頭跟著個中年女人，闆著臉——是她媽。
“這是小林。”劉姐介紹。
“阿姨好。”我起身。
姑娘她媽上下打量我，從頭看到腳，目光在我那雙洗得發白的球鞋上，停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看那雙鞋。
從吳州穿到上海，又從上海穿回來，鞋底都磨平了。
“剛下班，來得急。”我說。
“沒事沒事。”劉姐打圓場。
姑娘她媽沒接話，把菜單推給了閨女。
點菜的時候，姑娘拿著菜單翻來翻去，點的都是招牌。
她媽端著水，開了口：
“小林，聽說你在廠裡上班？”
“嗯，技術員。”
“一個月，掙多少？”
“七千二。”
她“哦”了一聲，語氣就淡了。
“房子呢？在吳州買了沒？”
“沒有。”
“車呢？”
“騎電驢。”
“存款呢？”她媽又追一句。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夠花。”
她媽撇了撇嘴，沒再問。
姑娘這時候擡起頭，看了我一眼，說了見麵以來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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