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閑話開春以後，車間裡的閑話，就起來了。
源頭，是我每月去一趟上海。
雷打不動，一天假，來去匆匆。
有時趕早班車，有時趕末班車。
一開始，還隻是嘀咕。
“小林又請假了？這個月第幾回了？”
“他一個技術員，去上海乾啥？”
後來，就傳出了花樣。
有人說，我家裡有病人，在上海看病。
有人說，我在上海有個相好的。
還有人說，我那點工資，全填進上海那張高鐵票裡了。
版本越來越多，越傳越邪乎。
有個新來的實習生，信誓旦旦，說小林的上海，肯定有貓膩。
還有個老師傅，替我說話：人家辦正事，你們操什麼心。
兩撥人，為我的事，差點在食堂吵起來。
——我坐在旁邊，一個人吃完了兩個菜。
傳得最起勁的，是劉姐。
她四十來歲，管倉庫，嘴快，愛打聽，哪桌吃飯都缺不了她。
中午打飯，她端著盤子，往我旁邊一坐：
“小林啊，姐問你個事，你別嫌姐八卦。”
“您說。”
“你老往上海跑，到底圖個啥？”
“辦點事。”
“啥事啊？”
“家裡的事。”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不是……處了對象了？”
“沒有。”
“那你跑那麼勤？”
“辦完就回。”
她沒問出個所以然，撇撇嘴，端著盤子走了。
第二天，她又換了個問法。
“小林，你老實跟姐說，是不是在上海……讓人家養著？”
我端著飯盒，看了她一眼。
“劉姐，”我說，“您這麼閑，倉庫那批料，盤了嗎？”
她的笑，一下僵在臉上。
——倉庫上月盤虧，主任正發火呢。
她訕訕地端著盤子，走了。
可走了沒兩步，又跟另一桌的人咬起了耳朵。
老張看不過去，端著飯盒坐過來：
“林兒，你別理她們。”
“沒事。”
“這劉姐，一天不嚼舌根就難受。”他哼了一聲，“回頭我替你說她兩句。”
“犯不上。”
“你就是脾氣太好。”老張直嘆氣。
我沒接話，低頭扒飯。
——她們愛怎麼傳，就怎麼傳。
我的事，一個字都不能說。
錢進也在裡頭攪和。
茶水間裡，他一邊接水，一邊跟人笑：
“你們是不知道，現在上海那邊，水可深了。有些人看著老實，說不定外頭……”
話沒說完，瞥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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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擰上杯蓋，從他身邊走過。
“錢師傅，”我說，“水滿了。”
他一愣，低頭一看，熱水溢出來，澆在手背上。
“嘶——”
滿屋子人都看他。
我沒回頭，走了。
身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錢進站在那兒，甩著手，臉漲得通紅。
從那以後，他見了我，總繞著走。
月底，組裡的小周結婚，大家湊份子。
有人出八百，有人出一千。
錢進在群裡起頭：“我出兩千，誰跟？”
底下幾個人跟著報數。
輪到我的時候，我在群裡發了個兩百。
錢進私聊我：“小林，兩百，是不是少了點？都是一個組的。”
我回：“規矩上，普通同事，兩百。”
他沒再說話。
——我賬上的錢，夠把小周的婚禮包無數場。
可這錢，不能這麼花。
周末，幾個同事約著去吃燒烤，AA。
我也去了。
吃到一半，大家聊起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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