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說越上火，筷子把碗敲得砰砰響。
我端著飯盒，坐到角落裡，一個人吃完了。
我一分沒投。
不是我看得透，是我壓根沒打算靠這個。
這事，又傳了兩天，就傳到主任耳朵裡了。
有人跟主任反映：小林三天兩頭請假，不安分，怕是心散了。
主任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坐。”他給我倒了杯水。
“主任，您找我。”
“小林，”他盯著我看了兩秒，“有人跟我說，你一個月往上海跑一趟。”
“是。”
“家裡有事？”
“嗯。”
“什麼事，方便說嗎？”
我想了想，說：“長輩留下的事，還沒辦利索。”
主任“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那這麼著。”他擺擺手，“往後你去上海，提前跟我說一聲，假我給你批。誰再有閑話，讓他來找我。”
我愣了一下。
“謝謝主任。”
“謝什麼。”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你修那台機器、救那張單子的時候，可沒見人替你說話。”
我心裡一暖，沒接話。
“對了。”主任頓了頓，“下半年，廠裡要單設個技術組，專管設備維護。我想讓你去帶。”
我愣了一下。
“帶不動，早點跟我說。”
“主任，我……”
“別急著推。”他擺擺手，“回去想想。”
我嗯了一聲，沒答應，也沒推。
出來的時候，正撞見錢進在門口。
他大概在外頭聽牆角。
主任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錢進！”
錢進一激靈：“哎，主任。”
“進來。”主任的語氣，不太客氣，“你要是閑得慌，庫房那批貨，你去點一遍。點不完，別下班。”
錢進的臉，一下就垮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點了點頭。
他別過臉，沒吭聲。
那天中午，劉姐破天荒沒再提我。
據說，老張真去說了她兩句。
她端著盤子，路過我桌，重重哼了一聲，到底沒坐下。
我端著飯盒，吃完，刷乾淨，晾在窗台上。
打那以後，車間裡看我的眼神，變了些。
至少沒人再當著麵，說那些有的沒的。
劉姐見了我，也學會了先把嘴閉上。
還有一回，工會發福利，一人一箱橘子。
錢進嫌少，在群裡陰陽怪氣。
有人跟著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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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起自己那箱，走出人群。
——發多少，拿多少。
這點實惠，比群裡那點熱鬧，實在。
車間門口，貼了張紅榜，寫著當月的生產標兵。
榜上，沒有我。
可我掃了一眼那幾台機器的編號——哪一個，不是我修好的。
機器上了榜，人沒上。
我笑了笑，走了。
月底，我把電驢推到修車攤，補了個胎。
五塊錢。
修車師傅敲了敲車架：“這車，再騎兩年沒問題。”
我謝了他，蹬著車走了。
車胎打足了氣，騎起來輕快。
過了些日子，閑話就淡了。
廠裡的熱鬧，來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是東家，明天是西家。
隻有我，什麼都沒變。
食堂還是那個食堂，飯菜還是老三樣。
打飯的窗口，大師傅都認得我了。
“小林，老樣子？”
“老樣子。”
他順手給我多舀了半勺菜。
月底，夏彤發來一份簡報，末尾跟一句：“先生，這個月又添了一筆。”
我掃了一眼，刪了。
夜裡，出租屋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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