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年那天晚上，我正蹲在桌邊吃麵，手機在床頭“叮”了一聲。
沉寂了好幾年的高中同學群，忽然活了。
有人發了張舊照片。
高二，籃球聯賽。
照片角落，一個瘦弱少年摔在地上；他身前，是一個穿7號球衣、振臂歡呼的背影。
“臥槽！高猛！當年把咱們班打得跟孫子似的！”
“7號啊，那會兒真是大殺四方。”
“哈哈哈哈你們看，林深摔地上那一下，笑死我了。”
我夾麵的手，頓了一下。
——七年了。
高二那年，我個頭還沒躥起來，瘦得像根竹竿。
那場球，我是替補。
最後兩分鐘，教練把我換上去，說，讓林深呼吸呼吸。
我剛拿球，高猛就衝過來了。
一個蓋帽，把球拍飛出界。
我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
全場都笑。
高猛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說了句：
“就你，也配打球？”
——那句話，我記了七年。
群裡還在刷。
有人曬娃，有人曬車，有人曬旅遊照。
“哥幾個，我上個月剛提了輛X3。”
“可以啊！”
“我在市裡買了房，一百四十平。”
“發達了發達了。”
群裡，話題轉得飛快。
前一句還在說同學會，後一句就聊到了誰誰誰發了財。
“對了，你們知道嗎，李靜嫁了個富二代。”
“真的假的？”
“真的，朋友圈天天曬包。”
“哎，當年李靜還看不上咱們班男生呢。”
“人各有命。”
——我默默看著，一句話沒說。
——別人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熱鬧。
我這些年，混在吳州，一個技術員。
群裡沒人問我工資，因為不用問。
誰都知道，林深那點出息，也就那樣。
有人起了個頭：
“哥幾個，改天得聚聚啊。”
底下，一串附和。
“十年了，是得聚聚。”
“必須的。”
有人圈我：
“林深，你現在在吳州混得咋樣？改天聚會，可一定得來！”
我正想回個“行”，底下又跳出一條：
“林深一個月能剩幾個錢？到時候別讓他AA了，咱們擡擡手。”
——這話，我愣是給氣笑了。
我沒回。
沒必要。
群裡熱鬧了半宿。
第二天，有人私聊我。
是當年坐我後桌的老周。
“林深，好久不見。”
“嗯。”
“聽說你在吳州國企？”
“嗯。”
“那個……”他繞了半天，“我最近做點小生意，資金周轉有點緊，你那邊……方便嗎？”
我看著那行字，回了兩個字。
“不多。”
他就沒再回。
——十年沒聯繫，一開口，就是借錢。
我正想刪，他又發來一條：
“林深，我知道你在國企，穩定。三萬，就三萬。”
“我剛工作三年。”
“那……兩萬？”
——我盯著屏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們眼裡，我這個人，除了那點“穩定”，一無是處。
我把他刪了。
——這種“老同學”，刪一個，少一個。
群裡，還有人問我。
“林深，聽說你在吳州？”
“嗯。”
“幹啥呢？”
“廠裡。”
“哦。”
——一個“哦”字，就沒下文了。
——在他們眼裡，我還是那個摔在地上的林深。
這麼多年，沒變過。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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