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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在這兒待了三年。
攢過首付，修過機器，挨過閑話。
今天，頭一回覺得，這條街，是給我走的。
第二天上班，孫大姐看我換了件新外套。
“喲，小林，精神了啊。”她織著毛衣擡頭。
“添了件衣服。”
“年輕人，就該穿得精神點。”她頓了頓，“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就知道打遊戲。”
——她不知道。
我昨天，也在盤算著去電競酒店，打兩晚遊戲。
原來，跟她兒子，也沒差多少。
日子一天天過。
我在綜合處，學會了泡茶。
早上到崗，先燒一壺水，泡上。
老李教我，怎麼把報紙疊得整整齊齊，放到領導的桌上。
孫大姐教我，檔案怎麼分類、怎麼裝訂。
——這些活，三天就學會了。
剩下的，就是熬。
可我不嫌。
車間裡，我熬的是腿；這兒，我熬的是時間。
腿是別人的，時間是自己的。
晚上，老張打來電話。
“林兒，調崗以後，還習慣不？”
“挺好。”
“別呀，”他急了，“你這就認了？”
“認啥？”
“認命啊。”他嘆氣，“一個技術骨幹，去管檔案，可惜了。”
“不認命。”我說，“我這叫享福。”
老張那頭，愣了半天。
——他聽不懂。
也罷。
至於我那輛電驢，我沒打算換。
不是捨不得。
騎著它，街邊的包子鋪、修車攤、五金店，看得清清楚楚。
坐進轎車裡，隔層玻璃，反倒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晚，我給媽打了個電話。
“兒啊，吃飯沒？”
“吃了。”我說，“媽，我換崗了，現在清閑。”
“清閑好。”她頓了頓，“錢夠花不？”
——她問錢夠不夠花。
我兜裡揣著兩千多萬，她問我夠不夠花。
“夠。”我說，“媽，您和爸，也捨得花點。”
“花啥。”她笑，“俺們這年紀，吃飽穿暖就行。”
——說了也沒用。
他們那輩人，窮怕了。
有錢，也捨不得花。
這事，得我回去，替他們辦。
第二天中午，手機響了，是建行的陳經理。
“林先生，”他客客氣氣，“您那筆存單滿一年了，收益我給您理了個單子，回頭髮您。”
“好。”
“另外，”他頓了頓，“您要是有閑錢，我們行新出了一款……”
“先不用。”
“好好好。”他連忙收住，“您有需要，隨時找我。”
——掛了電話，我笑了笑。
一年前，我來存錢，他點頭哈腰。
一年後，他還是這麼客氣。
變的，是我心裡的那桿秤。
睡前，我點開同學群。
群裡還在聊聚會的事。
有人說，今年一定要辦。
有人說，到時候看高猛來不來。
——高猛。
我掃了一眼，把手機放了。
那都是以後的事。
眼下，我得先把自己的日子，過舒坦了。
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兩千五百多萬。
這數，擱一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擱現在，它是真的。
可我這一年，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添。
說出去，誰信。
我忽然明白，爸媽為什麼一輩子捨不得花錢。
窮怕了，人就把“省”字，刻進骨頭裡。
可我不是窮怕了。
我是把錢供起來了。
供著供著，把自己供成了一尊泥胎。
從今天起，改。
該省的省，該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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