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年兩千萬到綜合處報到，是月初的事。
辦公室不大，三張舊桌子，一台嗡嗡響的老電腦。
除了我，還有兩個人。
一個織毛衣的老大姐，姓孫。
一個快退休的老李，成天捧著保溫杯看報紙。
活兒不多。上午整理幾份舊檔案，下午蓋幾個章。
準點下班，到點就走。
——比車間，清凈了一百倍。
頭幾天，我還有點不適應。
沒有機器的轟鳴，反倒覺得空。
老李看我悶，遞給我一份報紙。
“慢慢就習慣了。”他說，“這兒的活，就是熬時間。”
我笑了笑。
——他哪知道，我圖的就是這個。
這天晚上，我在出租屋裡，算了筆賬。
一年前存進銀行的那幾筆，結息了。
我點開手機，一筆一筆看。
建行的、中行的、招行的。
屏幕的光，照在臉上。
我沒數零，直接看小數點前的位數。
——兩千萬，出點頭。
洋房那邊，一年的租金，也早算好了，四百二十萬。
加起來，兩千五百多萬。
我又算了算三年前的賬。
那時候，我一個月六千五。
一年，七萬八。
攢到兩千五百萬，得不吃不喝，攢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
我盯著這個數，心裡有點發空。
可這一年，我幹啥了？
騎電驢，吃食堂，穿舊工裝。
為幾百塊的先進，跟錢進鬥心眼。
肉不敢多點一個，衣服不捨得添一件。
——我圖啥？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錢是底氣。
可底氣擱在賬戶裡不動，那還是底氣嗎？
那是塊石頭。
我把它揣了一年，壓得自己喘不過氣。
那天夜裡，我想通了一件事。
我攥著不動，不是低調，是怕。
怕露富，怕招事，怕好不容易穩下來的日子亂掉。
——可日子，本來就是過出來的。
我把這麼多錢供著，自己過得跟個苦行僧。
那不叫謹小慎微。
那叫跟自己過不去。
——我該花點錢了。
給自己。
算著算著，我又想起爸媽。
他們手裡那兩億，怕是也一分沒動。
媽還是老樣子，買菜講價，衣服穿舊的。
——得空，回去看看。
給他們也添點好的。
還有個事，我一直擱在心裡。
上海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我接過手，一年了。
統共就去過一回，還是那天下午匆匆看的。
一次都沒住過。
自己名下的房，自己沒睡過一晚。
說出去，誰信。
睡前，我在本子上，列了張單子。
自助餐，去一回。
太湖邊上，住一晚好的。
電競酒店，打兩晚遊戲。
上海那套房子，去睡一晚。
自家洋房那個餐廳，去吃一頓最貴的。
還有——請個年假，去南京、杭州、揚州轉一圈。
寫完，我看著那張單子，笑了。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花點錢就能辦到的？
我攢了一年，就為了看這個。
從明天起，一件一件，辦。
單子上那幾條，我一條一條，在心裡過。
自助餐，好辦。
太湖，得挑個周末。
電競酒店，得約兩個通宵。
上海那幾樣，得請個假，走一趟。
——上海。
一想到這倆字，我心裡就有點癢。
那棟洋房，那套房子，那條江。
都是我名下的。
可我一次，都沒好好看過。
第二天，我去了趟市裡，走進一家商場。
給自己，挑了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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