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看。”
又沖我點點頭，算是賠個笑。
——他們大概在想，這人一個人來吃，怪可憐的。
我沒覺得可憐。
活了二十五年，頭一回，我為自己，好好吃一頓飯。
服務員是個小夥子，二十齣頭。
給我添水的時候，我隨口問了句：“幹這行，累不累？”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人問過他。
“還行。”他笑，“就是站著。”
“一天站幾個鐘頭？”
“八個小時吧。”
我點點頭。
車間裡，我也站過八個小時。
那時候，我想的是什麼時候能坐著。
如今能坐著了，也沒什麼特別。
——人就是這樣，缺什麼想什麼。
我又要了一杯乾白。
這一次，喝出了點味兒。
涼涼的，順著喉嚨下去。
——原來，酒是這個味兒。
以前酒桌上，我一口不沾。
不是不能喝，是沒必要。
今天，是我自己想喝。
鄰桌這時候，又換了一撥人。
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個年輕女人，還有兩個朋友。
一坐下，他就把椅子往後一推，嗓門擡得老高。
“今天想吃啥點啥，別客氣，哥請！”
又沖服務員招手：“把你們這兒最貴的酒，開一瓶。”
服務員客氣：“先生，酒水都含在餐費裡，您隨便取。”
“含著的？”他撇撇嘴，“那更得喝。”
他一邊吃，一邊說話，句句不離“我那個項目”“我那個朋友”。
一會兒嫌生蠔不夠肥，一會兒叫服務員換盤子。
盤子堆了一桌，大半沒動。
年輕女人小聲勸他：“少點些，吃不完。”
他擺手：“出來玩嘛，吃不完算啥。”
他那兩個朋友，賠著笑，附和兩句。
我低頭，慢慢吃我的。
——沒我什麼事。
吃到後半程，他要走了，招手結賬。
服務員拿來賬單，他掏出一張卡，“啪”地晾在桌上。
“刷。”
刷了一遍。
又刷了一遍。
“先生，”服務員壓低聲，“您這張卡，刷不過去。”
“怎麼可能！”他嗓門一下高了，“我這是金卡，裡頭幾十萬！”
對麵兩個朋友，臉上的笑，僵住了。
年輕女人別過臉，去看窗外。
他把卡按在桌上，沖服務員道：“再刷！使勁刷！”
第三遍，還是不行。
他摸出手機，說要轉賬。
劃拉了半天，屏幕沒電了。
最後，是他那個朋友掏錢墊上的。
一桌人，灰溜溜地走了。
——剛才那半桌沒動的菜，還擺在桌上。
服務員過來，把那些盤子，一盤一盤收走。
我放下刀叉，把最後一口甜品吃完。
結賬。
六百八。
我刷了卡，簽了字。
服務員笑：“歡迎下次光臨。”
出了酒店，太陽很好。
我摸了摸肚子，撐。
——撐得舒服。
出了酒店，我在大堂站了會兒。
大堂比餐廳還高，頭頂一排燈，亮得像白天。
門口的行李員給客人拉門，客人回一句謝。
——我站在那兒，誰也沒多看我一眼。
也沒人知道，我兜裡的錢，夠把這家酒店買下來。
這樣挺好。
要是人人都盯著我看，我才睡不安穩。
我沒急著回家，沿著街，慢慢走。
吳州的秋天，天很高。
河邊的柳樹，葉子黃了一半。
路過一家花店，我進去，買了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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