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簧拆飛了。”
錢進聽見了，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沒辯，也沒走，就站在那兒，看著那台機器重新轉起來。
——他大概頭一回，覺得自己那點本事，不夠看。
我收拾好工具，站起身。
“錢師傅。”
他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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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機器有個毛病。”我說，“聯軸器裡的卡簧，三年一換。你記著點日子。”
他愣了一下。
“……嗯。”
我這不是客氣。
是實話。
他要是記不住，過兩年還得趴。
主任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小林，辛苦了。”
“應該的。”
“你自己報個數。”他從兜裡掏出一遝票子，“修這一趟，不能讓你白跑。”
“主任，”我說，“不用。”
“拿著。”
“真不用。”我笑了笑，“這機器我熟，順手的事。”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把錢收了回去。
“行，人情我記著。”
廠長這時開口了：“小林，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我跟他去了。
辦公室沒多大，一張舊桌子。
廠長給我倒了杯水。
“小林，當初你調走，我沒攔你。”
“嗯。”
“後悔過嗎？”
“沒有。”
他點點頭，沒接這句。
“現在，”他看著我，“車間還想讓你回來。”
“回車間？”
“當技術組組長。”他說，“工資往上加兩級，副主任的位子，也給你留著。”
——去年年底，這樣的條件，夠我做夢都笑醒。
可今天，我聽著，心裡一點沒動。
“廠長，”我說，“謝謝您看得上。”
“但是？”
“但是，我不回來。”
廠長端著杯子，沒說話。
“你在綜合處，一個月拿多少？”他忽然問。
“五千八。”
“回車間，組長，一萬二起步。”他看著我，“活兒還不累，不用天天蹲線。你為啥不回來？”
“錢，我暫時不太缺。”
他愣了兩秒。
“不太缺？”
“夠花。”
——這話，他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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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在想：一個技術員，憑什麼說不缺錢。
他哪知道，我兜裡那串零，夠把這廠買下來。
可這話，我一個字都不能說。
“組長這位置，”他補了一句，“我給你留著。哪天想通了，隨時來。”
“好。”
出了辦公室，老張在門口等我。
“咋樣？”
“沒答應。”
“為啥呀！”他急了，“組長的位子，你不要？”
“不要。”
“你這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
“老張，我在綜合處，挺好。”
“好個屁。”他嘟囔，“你這一身手藝，擱檔案堆裡喂灰。”
我沒接話。
——他不知道，我這一趟回來，圖的不是那個組長的位子。
我就是，捨不得那台機器。
他把我送到車間門口。
“林兒，”他點了根煙，“你說不回來，我其實懂。”
“你懂？”
“你在綜合處，圖個清靜。”他吐了口煙，“可哥還是覺得，可惜。”
“不可惜。”
“咋不可惜？”
“老張，”我說，“機器這東西，我修了三年，閉著眼都摸得出來。”
“那你更該回來啊。”
“不。”我搖搖頭，“我把它修好，就夠了。剩下的，是別人的事。”
他沒聽懂，嘬了口煙。
“行吧。”他擺擺手，“哪天你想通了，跟哥說。”
“好。”
我出了車間大門，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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