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號線又趴了老張的電話，是周一上午打來的。
我在綜合處，剛泡上茶。
“林兒，出事了。”
“咋了？”
“三號線，趴窩了。”
我端著杯子，沒說話。
三號線那台設備，我太熟了。
十年前的舊傢夥，全廠數它最嬌氣，三天兩頭鬧脾氣。
我在車間那三年，是伺候著它過來的。
哪顆螺絲鬆過，哪段聲音不對，我閉著眼都摸得出來。
“錢進不是接手了嗎？”我問。
“接手個屁。”老張壓低聲音，“他鼓搗了一上午，越弄越糟。主任臉都黑透了。”
“廠裡沒別人了？”
“會修的，就你一個。”
電話那頭，他頓了頓。
“林兒，這不是我找你。”
“那是誰？”
“主任。”老張說，“他讓我來問問你，還有沒有空。”
——我人已經調走了。
按說，車間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那台設備趴窩，耽誤交期，扣的是車間的獎金，不是我的。
我沒馬上答。
老張在那頭催：“林兒？”
“就一上午？”我問。
“一上午。線停著，貨出不去。”
“行。”
“哎？你答應了？”
“我過去看看。”我說，“先說好，就看看。”
“哎！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把茶喝了兩口，起身。
孫大姐擡頭：“小林，出去啊？”
“嗯，車間那邊有點事。”
“你不是調過來了嗎？”
“去看看。”
她沒多問，低頭織她的毛衣。
我從綜合處的門出去，穿過半個廠區。
路上一輛叉車開過，揚了我一身灰。
——這條路，我走了三年。
調崗以後，就沒再走過。
車間的味道，還是老樣子。
機油、鐵屑、汗。
機器的轟鳴，一層蓋一層。
我一進大門，幾個人就扭頭看。
有個平時不熟的同事，愣了一下：“喲，林師傅回來了？”
“看看。”
“看啥呀，你不是調走了嗎？”
我沒接話。
旁邊一個年輕的，湊過來：“林師傅，那台設備，真修不好了？”
“去看看才知道。”
“錢師傅說，得等廠家的人，最快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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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這台線停三天，這一單就黃了。
我們往線尾走。
一路過去，幾個工人停下手裡的話，看過來。
有人點頭，有人交頭接耳。
——我調走那陣，車間裡沒少傳我的閑話。
有人說我犯了事，被發配。
有人說我腦子壞了，放著技術骨幹不當。
今天，他們看我的眼神，不大一樣了。
老張第一個迎上來。
“你可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線尾那邊指。
三號線那台設備，停在那兒，邊上圍了一圈人。
錢進蹲在最裡頭。
工作服上蹭得全是油。
手裡攥著扳手，臉上掛不住。
主任背著手，站在旁邊，臉鐵青。
廠長也在，抱著胳膊，不吭聲。
越拖一天，這一單的違約金，夠廠裡肉疼。
我聽老張說，錢進這一早上，拆了三回，裝了三回。
第一回，說是電機的問題，換了個電機，沒用。
第二回，說是線路，把線排了一遍，還是沒用。
第三回，他急了，把聯軸器也拆了，愣是沒看出毛病，又裝了回去。
——越裝越鬆。
到後來，他自己都忘了，拆到哪一步了。
錢進看見我，站起身，又蹲下去。
“錢師傅，”我走過去，“多久了？”
“一上午了。”
“修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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