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繫上圍裙。
鍋底是我上周從超市買的，牛油的，配好的料。
牛肉切薄片，蝦開背，生蠔刷乾淨。
水開了，底料下鍋，紅湯咕嘟咕嘟翻起來。
牛肉一涮，七秒，撈起來，蘸麻醬。
嫩。
蝦下去，殼一紅就撈，剝了殼，肉是甜的。
生蠔擱在電磁爐邊的烤盤上，滋滋響。
我把小桌子挪到電視機前。
紀錄片，講川菜的，正好放到毛肚火鍋。
——電視裡的人涮毛肚，我涮眼肉。
窗外有人家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我一個人，吃了一個鐘頭。
吃到最後，鍋底見了底，湯都濃了。
我把火關了，靠在椅子上。
——這一頓，比太湖那頓還舒坦。
那頓是花錢買服務。
這頓，是我自己的手藝。
吃完，我把鍋端去洗了。
碗筷擺進瀝水架，竈台擦乾淨。
——在車間那三年，我一天三頓都在食堂。
回了出租屋，累得倒頭就睡。
做飯？想都沒想過。
現在，我有的是工夫。
洗個鍋，都能慢條斯理。
洗完，我在陽台上站了會兒。
樓下有人遛狗，有人在小聲打電話。
這些聲音，我聽著，踏實。
以前在車間，回屋就是一身累。
現在，回屋是一身輕，還能自己做頓飯。
周六，我起了個大早。
六點，沿湖跑步。
吳州有條環湖道，五公裡一圈。
跑步的人不少，老頭老太太居多，也有幾個年輕人，戴著耳機，跑得比我快。
我跑得不快，耳機裡放著歌，腳底下一深一淺。
跑到第三公裡，身上出了汗，風一吹，涼。
一圈下來，我停在湖邊的石階上，壓了壓腿。
湖麵上有人劃船，槳一盪一盪的。
——這條湖，我來吳州三年，沒正眼看過它幾回。
以前上下班，路過都嫌它繞路。
現在，我天天來。
湖邊有賣早點的，我買了一根油條，一杯豆漿，邊走邊吃。
油條剛出鍋，脆的，咬一口掉渣。
豆漿是甜的，熱的，順著喉嚨下去。
——兩塊五。
擱以前，我自己在家沖一包一塊錢的豆漿粉。
現在，我買現磨的。
這日子，是我自己挑的。
挑對了。
上午，菜市場又跑了一趟。
這回買的是排骨和玉米，回來煲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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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焯水，玉米切段，一塊薑，幾滴醋。
小火，兩個小時。
湯是奶白色的。
我一個人，喝了兩碗。
下午，睡了個午覺。
醒來，泡茶，坐在窗邊，翻手機。
上一回跟夏彤見麵，是一個多月前。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上海。
——私行那邊要簽個字，順便。
她穿一身灰色套裝，頭髮盤著。
簽字的時候，她的手指，從文件上收回去，擦過我的手背。
就一下。
“林先生，”她擡眼，“晚上有空嗎？”
“有。”
那晚的窗簾，隻拉了一半。
江對岸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又一盞一盞滅了。
她的呼吸，從急到緩，從緩到碎。
後來，她枕在我胳膊上，指頭在我胸口畫圈。
“姐這些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她聲音啞著，“沒一個像你這樣的。”
“哪樣？”
她沒答。
過了一會兒，才低低地說：
“下回來，別隔這麼久。”
頓了頓，又補了半句：
“我怕我，等不住。”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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