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閑職的日子綜合處的日子，是一杯溫水。
不燙，不涼，剛剛好。
早上七點五十到，先燒水泡茶。
孫大姐已經在了，毛線針在她手裡翻花。
“小林，來了？”
“嗯。”
“茶葉罐在你左手邊第二格。”
老李八點整進門，報紙夾在腋下，保溫杯拎在手裡。
“小林，早。”
“早。”
三個人，一間辦公室，一天說不上十句話。
上午，我歸檔。
一摞舊檔案，按年份、按部門，一份一份理。
理完，蓋章。
章是個木柄的舊章，往印泥裡一按，往紙上一壓。
啪。
一個月的活兒，我三天幹完了。
剩下的日子，就是等下班。
中午，食堂吃飯。
我端著盤子找位子，車間幾個人在那頭吃。
“哎，那不是小林嗎？”
“就他，調去管檔案了。”
“一個技術骨幹，去幹那個。”
“聽說是自己要求的。”
“自己要求的？那不是廢了嗎？”
我端著盤子，坐到了另一頭。
飯，照樣吃。
菜，照樣香。
——他們說我廢了。
可我一天八小時，六個小時是自己的。
這話，我沒法跟他們說。
下午，孫大姐教我認毛線。
“這是平針，這是上下針。”
“您織的啥？”
“孫子的小毛衣。”
“好看。”
“你也學學？給你對象織個圍巾。”
“我沒對象。”
“那你學它幹啥？”
我笑了笑，沒接話。
老李放下報紙，看我一眼。
“小林，你在我們這兒，待不長。”
“咋說？”
“你眼裡有事。”他慢悠悠地說，“我們這兒的人，眼裡沒事。”
我沒接話。
——他看得很準。
可他不知道，我等的不是事。
我等的是下班。
隔了兩天，孫大姐也問我。
“小林，你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她放下針，“我兒子二十五，在深圳，天天喊累。”
“哦。”
“你在我們這兒，倒挺安生。”
“挺好。”
她嘆了口氣，接著織毛衣。
老李在旁邊插了句：“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也是。”孫大姐點點頭，“他要是能有小林一半省心，我就燒高香了。”
——她的兒子我見過照片。
西裝革履，站在寫字樓前，一副很忙的樣子。
我不忙。
我也沒打算忙。
午後，日頭從窗子斜進來，落在桌麵上。
我把檔案本疊好，靠著椅子，閉了會兒眼。
沒人管我。
擱車間，我打個盹，班長能喊我起來三回。
五點整，我合上文件夾。
“孫大姐，我先走了。”
“哎，慢走。”
老李從報紙上擡起頭，沖我擺擺手。
出門，天還亮著。
——在車間那三年，這個點兒，我還在擰螺絲。
我騎上電驢，直奔體育館。
籃球館在城西，室內，一次二十塊。
我辦了張月卡，一百五。
更衣室裡換了衣服，上場。
三對三，半場。
都是些下了班的，年紀跟我差不多。
“哥們兒，會打不？”
“會點。”
“行，補一個。”
一上場，手就熟了。
高中那會兒，我也是校隊的。
後來上了班，球鞋在床底下擱了三年。
今天，重新踩上這塊地闆，腳底下是熱的。
跑位、接球、上籃。
球進的那一下，網刷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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