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乾的？”
“嗯。”
“幾天？”
“兩天半。”
他半天沒說話，一頁一頁接著翻。
翻到最後，他把本子合上。
“小林，”他說，“上級查台賬，最怕的就是這種斷檔和陳年錯賬。”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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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十幾年，沒人理過這些。”
“看見了，就順手理了。”
主任站起來，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
“誰再說你廢了，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不是我求來的。
也不是我說出來的。
是那兩櫃子舊紙，替我說的。
第三天下午，檢查組來了。
四個人，穿得闆正，一進門就要台賬。
主任把那摞本子抱過去，攤在會議桌上。
帶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戴眼鏡，一頁一頁翻。
翻到一半，他停住了。
“這份台賬，2018年以前的維修記錄，是誰補的？”
主任看了我一眼。
“……我們科裡的小林。”
“補得挺細。”那人又翻了兩頁，“連當年抄錯的年份，都用紅筆標出來了。”
他擡頭看了看我。
“你以前在車間？”
“嗯。”
“幹過設備？”
“幹過三年。”
他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
“行。”他說，“這一份，是這次檢查裡，最像樣的一份。”
會上，廠長也在。
他沒說什麼，隻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誇我十句都管用。
檢查組走的時候，在門口跟主任握了手。
“你們廠，還留著明白人。”
主任笑得臉上開了花。
——他大概是頭一回，為綜合處，長這麼一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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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當天下午就傳遍了廠裡。
版本還越傳越玄。
“聽說了嗎，小林把十年的台賬，兩天理清了。”
“那麼亂的東西，他兩天理清？”
“還把十幾年的錯賬找出來了。”
“哎，這哪是廢啊。”
“這腦子，比在車間還清楚。”
——說這話的，有幾個，前陣子還在飯桌上跟著“廢了廢了”。
連孫大姐都聽說了。
“小林，”她放下毛線，“你真把那些台賬理清了？”
“理了。”
“我的天。”她嘖嘖，“那兩櫃子，我看著就頭暈。”
老李從報紙後頭探出頭。
“早說了，他眼裡有事。”
“你啥時候說的？”孫大姐問。
“你沒注意罷了。”
兩個人拌了兩句嘴。
我坐在桌邊，泡了杯茶。
——這兩天半，我就幹了一件事。
把該在的位置，放回該在的位置。
跟修機器，一個道理。
本子交上去之前，我又從頭看了一遍。
字是工整的，紅筆標的地方，一處不落。
——這本子交出去，就不歸我管了。
可我知道，往後誰翻到它，都能看明白。
這活兒，我不圖誰記著。
我就圖，它別是亂的。
錢進那天沒說話。
有人問他：“錢師傅，你不是說人家廢了嗎？”
他端著杯子，悶頭喝水。
“……我說的是他手藝。”他憋了一句，“手藝廢了，腦子沒廢。”
——這話，算是給自己找台階。
可台階，底下人都看得見。
晚上下班，老張在廠門口等我。
“林兒。”
“嗯。”
“今天那事，聽說了。”
“嗯。”
“痛快嗎？”
我想了想。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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