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不是關心。”老張用筷子指了指錢進的背影，“他是想打聽。”
“打聽啥？”
“打聽你現在這日子，過得怎麼這麼鬆。”老張咽了口飯，“修機器那會兒，你一年到頭穿那兩件工作服。現在調了崗，工資降了，人反倒滋潤。”
“人閑了，氣色就好。”
“我也這麼說。”老張搖頭，“可他不信。他現在見誰都念叨，說你不對勁。”
“哪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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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修機器的，調去管檔案，還老往外跑。”老張笑，“他說，你小子肯定有事。”
——他說得沒錯。
就是事的內容，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讓他念叨去。”我說。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桌前，開始訂行程。
車票，十分鐘搞定。
三趟高鐵，商務座，全靠窗。
商務座，比二等座貴兩倍多。
三年前出差，我坐的都是二等座，還挑下午的班次——能便宜五十。
現在，哪趟車時間好，坐哪趟。
價格那一欄，我掃都不掃。
輪到酒店，我在南京幾家頂級裡挑了挑。
選了全市房價最貴的那家。
頂層的套房，一晚三千八百八十八。
——我在綜合處，一個月五千八。
一晚的房錢，抵我大半個月工資。
我的手指，在“預訂”上按了下去。
頁麵彈出一行小字：
“尊敬的鑽石會員，本次入住贈行政酒廊禮遇及專車接送站。”
——這軟體，是這一年用出來的。
會員等級，一晚一晚住上去的。
杭州、揚州的房，也一併訂了。
三晚加起來，一萬出頭。
——夠廠裡小食堂，吃三年。
訂完正事，手機彈了個消息。
同學群。
班長在群裡發了個接龍。
“各位，畢業七年了，琢磨著辦個同學會，大家報名接龍，日子定下來我單獨通知。”
底下稀稀拉拉跟了十來個。
馬國強的名字，排在第三個。
後麵還跟了一句話：
“定我們市頂級的酒店，都算我的，隨便造！”
底下有人回：“強哥大氣！”
“強哥發達了，帶帶我們！”
接龍到第二十個人，卡住了。
班長在群裡喊：“都活的沒？畢業七年，湊一桌都難？”
底下有人發了張畢業合影。
照片糊，我人頭一個一個點過去，大半叫得出名字。
馬國強站在最中間，摟著兩個人的肩膀。
籃球夾在胳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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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是他帶來的。
球場上那口氣，也是他給的。
我看著接龍名單，手指停了一下。
——去，還是不去。
上一回見這幫人，還是高中畢業那年。
蘇婉的名字，還沒接。
高猛的，也沒有。
我按了報名，在名單末尾，打了兩個字：
“林深。”
發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半分鐘後，手機又震了。
是班長，單獨發來的：
“林深？你也報名了？”
“嗯。”
“稀客啊。”他發來一個笑臉，“七年了，群裡就沒見你說過話。”
“這不說上了。”
“行！人來就行！”他回得飛快，“到時候可別放鴿子。”
——放鴿子的事，我幹不出來。
賬，我向來當麵算。
周四晚上，我提前收拾了包。
看了眼天氣：南京多雲，杭州有雨。
——傘，塞進去了。
行李拎了拎，六斤半。
比廠裡的工具包還輕。
周五一早，我鎖門下樓。
那輛電驢，鎖在樓下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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