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請了年假事情是孫大姐提起來的。
周一早上，她在對考勤表。
“小林，”她隔著兩張桌子喊我，“你今年的年假，一天沒休。”
“是嗎。”
“五天，一天沒休。”她把本子轉過來，“再不休，年底就作廢了。”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考勤表上，我那一欄，乾乾淨淨。
一年到頭，就請過一次半天假，還是去上海辦手續那天。
——手續辦完，假也銷了。
這五天，是我自己的。
以前在車間，年假是留著過年用的。
車間忙，正月裡倒班，誰請假誰難看。
後來調來綜合處，天天八點到，五點半走，倒把這事忘了。
“作廢就作廢吧。”我說。
“那可不行。”孫大姐把眼鏡摘下來，“這是你的權利。”
老李在報紙後頭接了一句：“小林，休。不休白不休。”
——老李今年的年假，是抱著孫子休的。
我把考勤表推回去，沒接話。
中午吃飯，我把這事想了一遍。
——五天。
五天能幹啥？
回家一趟？爸媽那邊剛通過電話。
在家躺著？躺著不如上班。
腦子裡，又翻出那張單子。
南京，杭州，揚州。
上回，是在心裡排的。
這回，我掏出手機，把三個地方之間的車次查了一遍。
吳州到南京，一小時五十分鐘。
南京到杭州，一個多小時。
杭州到揚州沒有直達，得繞。
我重新排：先南京，再杭州，揚州放最後，從杭州坐高鐵到鎮江，過個江就是揚州。
——順序排好，五天，正好。
下午一上班，我去了主任辦公室。
主任正在看文件，見我進來，先把茶杯往邊上挪了挪。
“小林，有事？”
“主任，我想請年假。”
他手裡的筆停住了。
“年假？”
“嗯，五天。”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放下筆。
“你先坐下。”
我坐下了。
“小林，”他往我這邊湊了湊，“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您說。”
“台賬那事之後，廠裡對你是什麼看法，你知道吧。”
“知道點。”
“廠長上次跟我說，這孩子，得留住。”他頓了頓，“你現在跟我提請假，我心裡咯噔一下。”
“咯噔啥？”
“你別是要辭職吧？”
——他這個反應，我沒想到。
“不是。”我說，“就是休個假。”
主任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嚇我一跳。”
“五天，南京杭州揚州，轉一圈。”
“好好好。”他拉開抽屜，拿出假條，“工資照發，假照批。”
他簽著字，又想起一茬。
“對了，你那一攤子事，用交接嗎？”
“我沒什麼攤子。”
“也是。”他筆尖一停，“就那兩個櫃子……櫃子上禮拜不是理清了嘛。”
——理清了。
理清了，我就閑出來了。
他簽完字，把假條遞給我，又補了一句：“回來跟我講講，那邊現在什麼樣。我二十年沒出過遠門了。”
“行。”
我拿了假條出門。
——在廠裡，請個假，跟辦出境手續似的。
回到座位，孫大姐湊過來。
“小林，你要出去？”
“嗯，休年假。”
“去哪啊？”
“南京，杭州，揚州。”
“喲。”她眼睛一亮，“揚州好，我老家那邊。你幫我帶兩包醬菜回來，要三和四美那種。”
“行。”
“一個人去？”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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