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頭一批，再早半個月，蟹還沒到時候，拆不出粉。”
他把薄餅往我這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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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上去，捲起來。”
我卷了一張。
蟹粉的鮮是實的，不是調出來的。
“這碟裡擱糖嗎。”
“不擱。”他說，“蟹自己帶一點甜，擱了糖，就吃不出蟹了。”
第二道上蟹柳炒蘆筍。
腿肉是一根一根挑出來的，蘆筍隻取尖那一段。
“這一段嫩。”他說，“後頭那截，廚房自己吃。”
接著是那一對清蒸蟹，端上來還冒氣。
青殼，白肚，爪子上的毛是金黃的。
四兩的蟹，鉗子有小指粗，鉗開是滿的。
母蟹的黃是硬塊，公蟹的膏是流心的。
旁邊擺著蟹套：一把小剪，一根簽，一把鉗。
“要我拆嗎。”
“拆。”
他出去叫了個人。
進來的是個中年男人，圍裙上別著一枚舊徽章，是店裡專門拆蟹的。
他先洗手，戴上白手套，把蟹端到自己麵前。
小剪剪腿，長簽挑肉，鉗子夾殼。
先拆母的。
黃是硬的，一挑一整塊，碼進小碟。
再拆公的。
白的是絲絲的，蘸了薑醋，遞過來。
“涼一下再吃。”他說，“腥氣就散了。”
兩隻拆完，他把殼擺回碟裡，一隻蟹又拚成了原來的樣子。
“一天拆幾隻。”
“最多的時候，一晚上三十幾隻。”他說，“拆慢一步，客人就等。”
“忙起來呢。”
“兩個師傅一起上。”
他把薑醋碟往前推了推。
醋裡擱了薑末，切得極細，一片一片漂在麵上。
兩隻蟹吃完，我停了手。
“先生，後麵還有兩道。”
“先擺一會兒。”
“是。”
服務員端來一隻小碗，裡頭是溫水，漂著兩片檸檬。
我洗了手。
水是溫的，檸檬的味不沖。
桌上的骨碟換過兩次，毛巾換過三回。
——一個人的桌，也是按整桌的規矩走的。
後麵兩道是蟹粉小籠和蟹殼黃。
小籠四個，皮薄，咬開一口湯。
湯是蟹油熬的，滴在碟上，凝成一小片。
蟹殼黃兩種，一個芝麻的，一個蔥油的，一咬掉一層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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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茶最後上，一小壺，倒進小碗裡，燙嘴。
我喝了半碗。
桌上隻剩一堆殼，和一副碗筷。
“後麵還有幾道。”
“還有三道。”服務員說，“一條魚，一道時蔬，一個甜。”
“沒做的別做了。”我說，“做好的端上來。”
“是。”他頓了一下，“先生，一桌的賬，是整桌的。”
“明白。”
“廚房知道是一位。”他說，“擺盤沒減。”
“不用減。”
十來分鐘，三個菜擺上來了。
魚沒動，時蔬沒動，甜沒動。
他把沒動的擺成一排，等我一句話。
“端下去。”
“要打包嗎。”
“不用。”
“好的。”
我把卡遞過去。
小票是三行。
蟹宴一桌（八位），一萬二千八百八十八。
服務費，一千二百八十八。
一共一萬四千一百七十六。
刷完，他把小票折好，遞給我。
領班從裡頭跟出來，一直送到電梯口。
“蟹吃到十月，往後黃更足。”他說，“您要來，提前一天打個電話就行。”
“行。”
“先生，慢走。”
出了龍鳳廳，坐電梯下樓。
大堂的台上坐著幾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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