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和平飯店，我一個人點了最貴的一桌周六，八點醒的。
鬧鐘沒響。
窗外的霧還沒散，江那邊一片白。
煮了個雞蛋，熱了杯牛奶。
十點下樓。
門口叫了輛車，報的地名是外灘。
二十來分鐘，車停在南京東路街口。
剩下的那一截，我走。
街兩邊立著旗子，紅的黃的，導遊舉著，後頭跟著一隊人。
街中間停著一輛小火車，綠的，一群人往上擠。
一家食品店門口排著長隊，買鮮肉月餅的，隊伍拐了個彎。
我從隊邊上過去。
街走到頭，綠色銅頂露出來了。
石頭房子，一層一層往上收，頂上那個尖，綠得發暗。
外灘的鐘響了十下，後頭還跟著一段調子。
門口有人舉著手機，一步一步往後退著拍。
門童穿深色製服，站得直。
我走過去。
“先生，用餐還是住宿。”
“用餐。”
“哪一間。”
“龍鳳廳。”
“這邊進。”他伸手把門推開。
旋轉門轉過去，外頭的聲音一下斷了。
擡頭是個八角頂，玻璃上全是花，彩的，一層一層往裡收。
柱子是石頭的，地闆是大理石的，一腳踩下去，聲音能傳出去老遠。
走廊兩邊的牆上掛滿了照片，黑的白的，裡頭的人都是上個世紀的。
拐角有一間小屋，玻璃櫃裡擺著舊銀器、舊菜單，還有一隻舊鐘。
菜單是硬紙的，字是手寫的，價標的還是銀元。
一副刀叉擺在絨布上，柄上刻著花。
那隻鐘停在某一個點上，沒再走。
我站了一會兒，往前走。
電梯是銅的，開門的師傅穿深色外套，手上戴著白手套。
“幾樓。”
“八樓。”
“龍鳳廳，這邊。”
銅門合上，電梯往上走，鏡麵裡的影子跟著晃。
八樓。
走廊盡頭一扇雙開的木門，上頭雕著雲紋。
一個白襯衫黑馬甲的小夥子迎上來，手裡拿著本子。
“先生，有預訂嗎。”
“姓林。”
他翻本子。
“一位？”
“一位。”
他手指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林先生，我們這兒不單點，是按桌配的。”
“訂的時候說了。”
“一桌八位。”
“我知道。”
他看我一眼，沒多問。
“靠窗那桌給您留著。”
“這樓多少年了。”
“一九二九年開的。”他說，“今年九十七。”
“八樓一直開餐廳嗎。”
“一直開，中間關過幾年。”他說，“廚房那口竈，是老的改的。”
門推開。
裡頭是廳。
地毯是暗紅的，圓桌一張一張擺開。
天花闆上盤著龍鳳，金漆的，燈一照，一片一片發亮。
靠窗那張桌子空著，白桌布，一道褶都沒有。
窗外就是江，江麵上有船，慢慢往東走。
他把椅子往外拉了一下。
“先生，您坐。”
我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墊子軟。
桌上擺著餐具。
八個位子，八副碗筷，八個杯子。
我數了一遍。
“撤七副。”
“先生，一桌是按八位擺的。”他說，“撤下去，檯麵上就空了。”
“撤。”
“可以。”
他把七副收進托盤，端走了。
桌上剩一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雙筷子擱在筷架上，一隻杯子擺在右手邊。
一大張白桌布，一個碗，一雙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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