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回自家樓裡吃飯，被讓到主位周五下午，我打了個電話。
號是從物業給的那本冊子上抄的，翻到最後一頁才找著。
那本冊子除了電話，還記著幾行：租約、押金、水電歸物業。
接電話的是個女聲，聽不出年紀，問話都在點子上。
“您好，私房菜。”
“今天晚上的包廂，還有嗎。”
“幾位。”
“一位。”
那頭停了一下。
“包廂要提前三天。”她說，“今天隻剩靠走廊那間小的，四個人的位子。”
“靠窗那間大的呢。”
“那間訂出去了。”
“行。”我說，“留個號，有人退了給我打。”
我報了手機號。
她記下來，沒問我是誰。
掛了電話，我在陽台站了會兒。
樓下有人在遛狗，繩子上掛著一盞小燈，一晃一晃。
——一年前鄭經理那句“您有空隨時來吃飯，我給您留最好的位子”，我沒接話，也沒去過。
今天想去一趟。
去吃一頓飯，就是去吃一頓飯，我沒打算說別的。
半小時後，手機響了。
“林先生？”
“嗯。”
“鄭經理。”他說，“前台沒見過您這個號，對不住。”
“沒事。”
“今天三樓那間，我給您空出來。”他頓了頓，“就您一位？”
“就我一個。”
“六點半，我等您。”
傍晚六點，我出了門。
叫了輛車，二十分鐘到那條街。
兩排法國梧桐，葉子還沒黃透，風一過，翻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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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下沒有擺花的小攤了。
鐵藝門開著，門楣上那塊銅牌擦得發亮。
門口停了三輛車，都是本地牌。
一樓的窗上貼著兩張紅紙，寫著今日席麵，字是毛筆的。
我推門進去。
院子裡的石桌上，放著兩隻茶杯，已經涼了。
桂花樹還在，葉子是深綠的，還沒開花。
一樓大廳坐滿了。
隔著落地玻璃窗，看得見裡麵的銅吊燈和水磨石地麵。
有兩個人從大廳出來，站在門口說話。
一個穿黑馬甲的服務員迎出來。
“先生，有預訂嗎。”
“有。姓林。”
他低頭翻本子，翻了兩頁，擡頭看了我一眼。
“您稍等一下。”
他往裡麵走，腳步快起來。
鄭經理從裡頭出來。
還是那件淺色襯衫，扣到第二顆。
“林先生。”他伸手，“您可算來了。”
“鄭經理。”
“三樓，我領您上去。”
樓梯是老木頭的，扶手磨得發亮。
每上一級，木闆響一聲。
二樓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地闆傳上來，悶悶的。
上三樓的走廊，牆上掛著六張照片，黑白的，都是這棟房子的舊影。
三樓一共兩間，他推開靠裡那間。
屋子不大，一張八仙桌，八把椅子。
靠窗那把是主位，正對著院子那棵桂花樹。
院裡的燈亮了，光從窗格裡斜進來。
“林先生，您請。”
我往靠門那把椅子那邊走。
“林先生。”他伸手攔了一下，“您坐主位。”
“這兒就行。”
“這間的主位，一直空著。”他說，“今天有人坐。”
我坐下了。
椅子是紅木的，坐上去有點硬，背後那根橫檔硌著腰。
桌上擺著一隻白瓷茶碗、一個青花小碟，筷子擱在筷架上。
“喝什麼茶。”
“你配。”
“明前的。”他說，“今年新茶。”
他給我倒了半碗。
茶是清的，聞著有一股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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