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退了自己的出租屋，住進上海130平去上海那天，是個周三。
早上六點四十的票。
行李箱還是那個，衣服加書，一共兩個。
出租屋退了。
房東來了兩個人，一個收鑰匙，一個驗房子。
驗房子的那個拿著本子進屋，一處一處看。
牆、地闆、檯麵、水龍頭，都拿手摸。
“牆是你釘的？”
“釘了兩個掛鉤。”
“掛鉤算損壞。”他拿筆在本子上記，“扣二十。”
“合同第三條。”我說，“租客可以釘掛件，退租時補平牆洞，不扣錢。我補了。”
他愣了一下。
“補了也算損壞。”
“我補的時候用的石膏粉，牆是我自己刷的。”我說，“你翻合同第三條，也可以現在就去看牆，哪兒有洞，你指給我。”
他把本子翻到前麵，看了半天。
房東在旁邊站著，沒說話。
“這樣。”房東開口，“掛鉤的事算了。水電抄個表。”
驗房那個把本子上那行劃掉，臉有點掛不住。
水表電錶抄完，一百二十八塊，從押金裡扣。
押金一千五，最後到賬一千三百七十二。
鑰匙交出去的時候，我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朝北，一間臥室一個陽台，冬天太陽照不進來。
我在那兒住了一年，最貴的東西是那台熱水器。
關門，下樓。
地鐵到高鐵站，檢票，上車。
一小時五十分鐘，上海虹橋。
出站的時候人很多，箱子在腳邊滾。
我站在站台上，沒急著往外走。
——一年前我剛來上海，也是這樣。
上回是趙律師接的，辦手續，一天跑三家銀行。
這回，沒人接。
也沒必要。
我打了個車。
“去哪？”
我報了個小區名。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那個小區啊。”
“嗯。”
“那地方不便宜。”他說，“我拉過一個業主，從機場過去，一路問我幾點能到，說家裡有師傅等著裝窗簾。”
“今天沒有師傅。”
“你住那兒？”
“嗯。”
他沒再問，把車開出去。
車過延安路高架，兩邊樓一棟比一棟高。
一年前坐在這條路上，我在數哪一棟是公寓、哪一棟是洋房。
現在，我不數了。
到小區門口，保安攔了一下。
“找誰？”
“我住這兒。”
“住幾號？”
我報了樓棟和房號。
他在電腦上敲了兩下，擡頭看我。
“18樓那套？”
“嗯。”
“業主姓名。”
“林深。”
他又敲了兩下。
——我這邊沒登記過人，都是空的。
“您稍等。”
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兩句，又問了一句。
“您是本人？”
“是。”
“登記一下。”他遞過本子，“身份證、房號、進小區時間。”
我一樣一樣填。
填到最後一欄，我簽了名。
他核了兩遍，把本子合上。
“抱歉，頭回見。”他把門擡起來，“您這套房，交房到現在沒住過人，我們都不認得。”
“是空了一年。”
“難怪。”他說，“您開車進去還是走？”
“走。”
進了小區，一片銀杏。
葉子剛黃，風一過，落一層在路上。
——上次來是秋天，這回還是秋天。
樓下那幾棵香樟，還是那麼大。
單元門是刷臉的，我還沒錄。
保安從裡麵出來，幫我按了電梯。
“18樓。”
電梯上行，數字一格一格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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