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黑的。
我把頭挪開——鏡框邊上翹著一條紙邊。
伸手一摳，摳下來一片紙。
是上一任住戶貼的封條，一直沒撕。
再往外看，走廊的燈亮著，空的。
——這一年，沒人來過，封條也沒人撕。
第二天上午，我自己去了物業前台。
“18樓那套，門禁想錄個臉。”
“業主本人？”
“是。”
“房本或者身份證帶了嗎？”
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前台敲了幾分鐘，讓我站到攝像頭前麵。
“好了。”她說，“您以後刷臉就能進。”
“車位怎麼租。”
“車位緊，得排隊。”她翻了翻本子，“下一批放號，我給您登記上，到時候電話通知。”
“行，登記一個。”
“留個號。”
我報了號碼。
“對了。”她說，“您那套房子，當初交房的時候，地暖沒開過。”
“我知道。”
“這兩天要用，我讓師傅上去通一下水。”她說，“不開的地暖，頭一次開容易渾水。”
“那就通。”
“明天上午行嗎。”
“行。”
第二天上午，師傅上門，兩個人，拎著工具。
開關一開，暖氣片一節一節熱起來。
“您這戶，水是通的。”老師傅說，“不過濾網得洗，頭一回開，髒水容易堵。”
他把兩片濾網拆下來，沖得嘩嘩響。
“您這房子，多久沒住人了？”
“一年。”
“難怪。”他把濾網裝回去，“放半年不用，管道裡的水會臭。您運氣好，沒堵。”
“多少錢。”
“物業包在服務裡，不收錢。”
“麻煩您。”
“分內事。”
他收拾好工具，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麵落地窗。
“您這房子，景好。”他說，“我上來過三回，頭一回見著人。”
門關上。
——一年了，這套房子今天才第一次有人住。
從物業出來，我在小區裡走了一圈。
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推嬰兒車的老人。
我沿著塑膠跑道走，一圈八百米，走了三圈。
上樓，進廚房。
保護膜還沒撕。
我按著那條透明的邊，一點一點往下扯，扯出一條長長的帶子。
櫥櫃裡，鍋碗都是新的，上麵貼著標籤。
洗碗機的說明書還夾在門縫裡。
燃氣罩的火，打了兩下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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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下鍋，青菜洗了，肉切成片。
——三年沒做過一頓像樣的飯。
在吳州那間出租屋，我最多煮個麵。
今天，鍋裡是米，竈上是肉。
菜出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端到餐桌上。
餐桌很大，四把椅子。
我隻坐了一把。
吃完，把廚房收拾乾淨。
洗碗的時候，我按了一下那個按鈕。
洗碗機開始轉，聲音很輕。
——這就是老爺子留給我的日子。
乾淨，省事，什麼都不用操心。
九點半，我又下樓走了一圈。
小區裡有跑步的，有遛狗的，有推嬰兒車的老人。
我沿著塑膠跑道走。
一圈是八百米。
我走了三圈。
十點回屋，洗澡。
花灑是恆溫的，一開就定溫。
水很穩。
我站在水底下，沖了很久。
擦乾，換上睡衣，上床。
床墊軟，被子是新的，有一股漿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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