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房還沒蓋，村裡傳我包了工程九月二十七，王師傅的工料單到了。
他騎一輛摩托來的，車把上掛著箇舊皮包。
單子兩頁，工一頁，料一頁。
工按大工小工分開，天數寫在人名底下。料從水泥鋼筋到砂石防水，一樣一行，後頭跟著牌子跟數目。
"我按你說的，工和料分開，一樣一行。"他把單子在桌上抹平，"過十月的砂石要漲。你要是定了，我按這單子的價給你鎖死，漲了算我的。"
"鎖。"我說，"就按單子來。"
"鋼筋寫的是三級鋼，箍筋八毫米。"他點了點那一行，"有人拿一級鋼充數，拉一遍就彎。"
"按這個來。"
"結錢的路子，還是你上回說的那個？"
"按段結。"我說，"一層封頂結一回，主體封頂結一回，你開單子，我照單子給。"
"行。"他說，"這樣的東家，我幹活痛快。"
"料款呢。規矩是進場先結一半。"
"明天打給你。"
"行。"他把單子按在桌上，指了一行，"防水這塊，我給你用的是SBS卷材，鋪兩層。有人圖便宜拿塗料糊弄，糊弄兩年就漏，返工比新做還貴。"
"行。"
"舊屋拆下來的料，能留的我給你留。"他說，"那兩根榆木樑是好料，別當柴燒了。"
"留著搭棚。"
"動工呢。"我問。
"初十。"他說，"隊裡初八九進場，先搭圍擋拆舊屋。主體倆月，趕在年前上樑。上樑那天我把隊排開，一天完事。"
"上樑要是趕上雪呢。"
"趕得上就是好兆頭。"他把皮包掛回車把上，跨上摩托，又把腳放下來，"有件事，跟你言語一聲。"
"說。"
"你三嬸今兒一早，在我家院裡坐了半天。"
"坐啥。"
"問你蓋房的錢是不是貸的，貸了多少。"他說，"我幹這行的，東家的事不能往外說，我把她堵回去了。"
"她咋問的。"
"她問我，你們施工隊的知不知道東家底細。"王師傅笑了一下，"我說，我們隻認單子，不認底細。"
"她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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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不信不要緊。"他說，"她今兒問完我，明兒還能去問鎮上賣沙子的。你家裡把話給她說死，比啥都強。"
"拆舊屋那天，東西先一天騰乾淨。"他說，"初八讓他們先別急著搬，初九一早我派車，順道把人捎鎮上去。"
"麻煩你了。"
"你結錢痛快，我也不能糊弄你。"
摩托突突地出了巷子。
媽從菜園回來，胳膊底下挎著一把蔥。
"你三嬸又挨家問了。"她把蔥放進筐裡，"前頭你王嬸家，西頭你李嬸家，都去過了。"
"問啥。"
"問錢哪來的。"
"咋答的。"
"照你說的答。他自己的事，我們不知道。"她拍拍手上的土，"這會兒外頭傳成啥樣的都有。有說你在市裡置了房的，有說你跟人合夥做買賣的，前兒還聽著一個，說你中了彩票。"
"隨他們說。"
"反正沒一個人信是貸的。"她說，"你爸今兒也叫人攔住問了一回，就仨字，貸的唄。人家再問貸多少，你爸說不知道。"
"答得好。"
"那還用你說。"她說，"我和你爸現在說得順了。"
過了兩天，大娘挎著一籃子雞蛋進了門。
籃子上蓋著塊藍布，她進門先把布掀開給我媽看，說自家雞下的，沒喂飼料。
媽讓座，倒水。
她坐下，眼睛先在院裡轉了一圈。
牆根碼著捆好的鋪蓋卷，兩筐碗筷用報紙包著，就等車拉去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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