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大娘的聲音陡然高了,"我在鎮上都聽說了,人家深子在市裡包工程哩,一年幾十萬,不然哪敢蓋這麼大的房。"
"怪不得。"
"我就說嘛。"大娘說,"人家那孩子打小就有出息。"
"你家這房,啥時候蓋好。"
"初十動工,年前上樑。"大娘說,"我都打聽好了。"
媽拿著篩子回來,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二嫂子走了。
大娘回到堂屋坐下,臉上的褶子都換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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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子,大娘剛說的話,你再琢磨琢磨。"她說,"小梅那閨女,要能進你家這個門,是她那閨女的福氣。你別挑,這回大娘給你掌眼。"
"再說吧。"
"還說再說。"她笑了兩聲,起身挎籃子,"雞蛋給你媽留下。提親這事,趕早不趕晚,大娘回頭給你催催那頭。"
媽把人送到橋頭。
回來的時候,媽把那籃雞蛋往竈間拎。
"她進門那幾句,你聽著了。"我說。
"聽著了。"媽說,"出門那幾句,你也聽著了。"
"嗯。"
"她那嘴,跟著風轉。"媽把雞蛋一個一個碼進罈子邊,"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十月一號,我把箱子從櫃子底下拖出來。
六件衣服還在裡頭,原樣疊著,一件沒動。
媽把箱子扣上,壓了壓,推到門邊。
"明天的席,少喝點。"
"我不喝。"
"不喝好。"她說,"喝多了,說胡話。"
爸蹲在簷下捆麻繩。
"吃了晌午飯走。"他說。
"嗯。"
"到了來個電話。"
"知道。"
"住哪個店。"爸問。
我把店名說了。
他點點頭,接著捆他的繩。
吃完飯,我在路邊叫了車。
車出村,過橋頭,橋上沒人曬稻了,就一條空路。
車過鎮口,王師傅家門口碼著一垛水泥,蓋著雨布。
司機放著戲,一路沒怎麼說話。
進了市裡,導航報出酒店名字的時候,才三點多。
大堂裡立著塊水牌,明天中午的場子,宴會廳名字印得金晃晃的。
前台姑娘查了房,擡眼看了看水牌。
"先生也是明天赴宴的吧。"
"住店。"我說。
"好的。標間還是大床房。"
"大床。"
她遞給我一張卡。
房間在六樓,窗朝街。箱子立在牆角。
窗下就是宴會廳的側門,幾個工人往裡搬花籃的架子。
明天中午,那廳裡就擺三桌。
群裡是從五點開始響的。
馬國強發了一張圖,紅底的,印著四個字,重逢七年。底下排著一行小字:十月二號,上午十點半,酒店門口集合,先到的有紀念品,一人一份,我都備好了。
底下跟了一串。
"強哥大氣。"
"紀念品是啥。"
"到了就知道。"
班長跟著發了一條:"接龍到三十一位了,明天都到齊啊。中午十一點半開席,下午自由活動。"
"明天喝啥酒。"有人問。
"我包了,都別搶。"馬國強說。
有人圈我。
"林深,明天幾點到。"
"來了沒。"
我回:"到了,明天見。"
"好傢夥,人已經提前潛伏進市裡了。"
"你現在在哪兒發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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