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睡不著。
窗簾沒拉嚴，一線路燈照進來。
窗下宴會廳的側門滅了燈，隻剩台階。
一閉眼，就是七年前那個球場。
水泥地，白線磨得發灰，主席台邊上立著塊記分牌，翻頁的那種。
高三上學期，年級籃球賽決賽，我們班對三班。
他們班一路沒輸過，贏最狠的一場，贏了四十分。
我們班湊的隊，五個人湊不出三個會打的。
高猛是三班的，校隊7號，整個年級都認得那個7號。
那年我們班在三樓，他們班在四樓，上下課樓梯口經常碰上。
課間十分鐘，他抱著球在走廊裡拍，拍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最後十幾秒，我們落後三分，斷了球，我一個人往前沖。
衝過半場，聽見看台上有人喊我名字。
籃底下沒人，這是個空籃。
身後有腳步聲，很輕。
球剛出手，被人從後麵整個按在了籃闆上。
不是蓋下來，是按住——釘子一樣，釘在籃闆和筐的夾角裡。
球彈回來，砸在我肩上。
我摔在地闆上，膝蓋蹭掉一層皮。
爬起來的時候，褲腿破了個口。
裁判吹哨，比賽結束，我們輸了五分。
記分牌翻到最後一頁，再沒人動它。
全場在笑。
三班在看台上笑，衝進場把高猛架起來往空中拋。
我們班也有人笑。
馬國強笑得最響，彎著腰，拍著旁邊的椅子，半天沒直起來。
高猛落了地，往後退兩步，沒說話。
他擡起手，沖我搖了搖手指——電視裡那些人贏了球才做的動作。
後來一個禮拜，走廊裡還有人學那個動作。
有個別班的，沖著我比劃，比劃到一半，看見我們班幾個人回頭，把手放下了。
我們班幾個人商量過要不要約一場再打，排了排人手，沒約成。
從那以後，我沒再碰過球。
那天蘇婉站在場邊女生那一排。
我沒看她。
不知道她當時笑沒笑。這件事，我想了七年。
那口氣，不是球。
球輸了就輸了。
是那陣笑，是馬國強的腰，是那個搖手指——當著兩個班的人，當著她。
天亮的時候我醒了一次，又睡過去。
十點半，酒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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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曬得橫幅發亮。
橫幅是紅色的，重逢七年，底下墜著兩行小字，學校跟班級。
橫幅底下支了張桌子，擺著簽到表，班長坐在後頭，來一個打一個鉤。
輪到我，他擡頭看了一眼："來了。"
"來了。"
馬國強站在橫幅底下發紀念品，頭髮抹得油亮，身上就套著那件文化衫。
一人一份：一件文化衫，一本相冊。
"穿不穿隨意，相冊拿好。"他說，"一人一份啊。"
相冊封麵燙金，第一頁是畢業照。
我翻到自己，第二排邊上，合上了。
旁邊有人湊過來，翻到運動會那頁，指著一張喊："這不猛哥嗎。"
幾個人把頭湊到一處。
照片裡高猛跳起來夠籃闆，底下有人托著他的腰。
文化衫我沒動，塞進背包。
同學一撥一撥地來。
胖了的，禿頂的，抱孩子的，舉著手機跟橫幅合影的。
兩個女的把小孩放下地，一人拽一邊，教他們叫叔叔。
有個孩子梗著脖子不肯叫，他爸在屁股上拍了一下，孩子哭得更響了。
有個女的蹲在台階上開視頻，屏幕裡另一個女的也舉著手機。
有人組織在橫幅底下拍合影。
"一二三。"
一半人把剛領的文化衫套在了身上。
馬國強站正中間。
拍完合影，人散開一半，看車的看車，抽煙的抽煙。
有輛車開過來挺新，下車那人先散煙，一圈挨一圈，煙盒子是軟中華。
圍上去幾個人問他車。
"提了三個月。"他說，"落地三十來萬。"
"！台一提也我幫頭回"：喊人著隔強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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