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上，響了一聲。
就在這時候，廳門那頭開了一道縫。
服務員側身讓進一個人，西裝，別著胸牌。
他往廳裡掃了一圈，往我們這桌走。
走到桌邊，他停在我旁邊，彎下腰。
"林先生。"
他說得很客氣，不高不低。
"前台那邊問，您下午續不續房。今天周末，房間緊，前台在排明天的房。"
一桌人回過頭。
有人先愣了一下，然後順著他的眼睛看過來。
我旁邊那位把椅子往裡挪了挪，給經理讓出道來。
靠門那桌也停了筷子，往這邊看了兩眼。
我把話筒放到桌上。
"續。"
"續到幾號。"
"明天。"
"好的。"他說，"您慢用。"
人退出去，門合上。
走的時候他順手把門帶了一下，沒讓門自己撞上。
有人還在往門口看。
那門已經合上了。
"續什麼房。"旁邊那桌有人問。
"我住這兒。"我說。
"住這兒？"
"昨晚住的，今天接著住。"
"這店一晚上不少錢吧。"
"還行。"
馬國強在旁邊替他答了一句："人家自己住兩天，散散心。"
他答得挺快，答完低頭看自己的手機。
我沒接。
桌上那杯茶涼了，我又倒了一杯熱的。
班長看了一眼名單，接著往下念。
第六個是當年坐我後排的，一上台先說孩子上幾年級，又說媳婦單位怎麼調動，講了五分鐘。
第七個講了講他家那點生意，說得含糊，把"渠道"兩個字念了三遍。
第八個上去，說畢業那天沒跟我說話，今天補上，跟我碰了一杯。
他碰的是我的茶杯。
後頭幾個，越講越短。
有人上去站了十秒，說"我這七年沒什麼好講的，跟林深一樣"，底下笑了，他自己也笑。
第九個是他媳婦推他上去的，上去先鞠了個躬。
第十個隻說明年孩子上小學，學區還沒定，為此換了一次房。
第十一個講到一半，忘了自己講到哪兒，底下提醒才接上。
這一輪講完，名單見底。
講到第十一個的時候，廳裡的酒下去兩瓶。
上了幾個人的臉，紅到大脖子根。
馬國強沒再上台。
他坐著，手機屏幕亮一下暗一下，扣在桌上。
有人湊過去跟他說了句什麼，他擺擺手。
三點鐘，菜撤了，果盤端上來。
有人開始打電話叫車，門口傳話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有個喝多的非要再開一瓶，被兩個人架著按回椅子上。
有人把桌上的煙盒裝進口袋，裝完又掏出來放回去。
班長收話筒的時候說了一句："今天這頓，誰都不會忘。"
底下有人起鬨，說強哥這頓要記功。
馬國強擺了擺手，沒接話。
有人過來跟我要微信，說以後常聯繫。
我給了他。
他說他做物流，往後有貨要發可以找他。
我點頭。
有人問我住哪個店，我把名字說了一遍。
"那地方不便宜。"他說。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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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住那兒幹啥。"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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