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雙倍工錢，請不動的人五點半，隔壁的竹椅響了一聲。
我醒了。
昨晚是老屋的最後一晚。
竈膛的灰，媽吃完晚飯就掏凈了。牆上的掛歷，她摘下來卷了卷，塞進了蛇皮袋。門後的鐮刀也提前摘了，跟別的零碎擱一個袋裡。
屋裡能搬的都搬空了，就剩這幾捲鋪蓋。
竈屋裡有動靜，媽在燒粥。
“粥在鍋裡，雞蛋在筐裡，煮了八個。”她說，“四個給上房的人帶去，剩下你們爺倆路上吃。”
媽把那四個雞蛋用手帕包了，擱在車把上。
爸在院裡捲鋪蓋，繩子勒得咯咯響，兩頭一掐，挽了個死扣。
“葯都帶了吧。”他朝屋裡問。
“帶了，在你褥子底下壓著。”媽說。
“那行。”
鋪蓋捆好，立在門後頭。
六點半，王師傅帶著四個人進了院。
圍擋是昨天搭好的，彩鋼瓦圍著老屋三麵，留出進出的道，介麵的地方用鐵絲絞了三道。
王師傅圍著屋根轉了一圈，擡手拍了拍牆，又退開兩步，仰頭看房頂。
“上人。”
兩個人上了房。
瓦一片一片揭下來，順著坡遞到簷口，爸在底下接，碼成一摞一摞。
還能用的碼一堆，碎的扔進獨輪車，推出去倒在坑邊。
房頂驚起兩隻麻雀，繞著院子飛了一圈，落在圍擋上。
東邊兩條檁子，王師傅用粉筆在檁頭上畫了圈。
“就這兩條。”他下來跟爸說。
“嗯，換。”
日頭爬到屋脊的時候，屋裡頭亮了。
一條光柱子砸進去，滿屋的灰在光裡翻。
圍擋外頭站了不少人。
橋欄杆上那幾個都過來了，抱著胳膊，有人舉著手機拍。
“這房拆了，可惜了。”
“可惜啥，你看那後牆，鹼得都酥了。”
“聽說要蓋兩層？”
“可不。”
“兩層得多少錢。”
“人家自己心裡有數。”
“要我說就是貸的款。”
“貸的唄。”
沒人再接話。
三叔也來了，在圍擋外頭轉了兩圈，進來給爸遞了根煙。
爸接了，夾在耳朵上。
“真拆啊。”三叔說。
“王師傅都在這兒了。”爸說。
三叔站了一會兒，擡頭看了眼房頂，走了。
媽搭了進鎮的三輪，把鋪蓋送了過去。
晌午回來，一進門就說上了。
“你三嬸今早又來了，問我租的房一個月多少錢。”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三百。她說她娘家村口那家才兩百五。”
“然後呢。”
“我說那你去租兩百五的。”媽把水瓢撂進缸裡，“她扭頭就走了。”
“她還說，動工那天她來幫竈。”
“你怎麼答的。”
“我說不用。”
媽燒了一壺水，拿紙杯倒著，給上房的兩個和底下碼瓦的一個一人遞了一杯。
王師傅端著杯子說：“嬸子，你這是要管我們到上樑啊。”
“水又不要錢。”媽說。
王師傅喝完，把紙杯捏扁了攥在手裡：“杯子給我，別叫風刮到人家地裡去。”
下午拆牆。
大鎚一掄，牆倒了一截，灰騰起來老高。
前牆好拆。後牆鹼酥了，一撬就下來。整磚挑出來，單獨碼了一堆，王師傅說壘花池用得上。
王師傅讓人提了兩桶水，潑在倒了的牆上壓灰。
看熱鬧的往後退了退，又湊上來。
圍擋外頭有人問爸：“這是你家小子？”
“嗯。”
“在哪兒上班？”
“以前在吳州。”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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