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呢？”
“拆了，原地起的。”
“哦。”她點點頭，“那挺好。”
“多大。”
“兩層。”
“兩層都住人？”
“爸媽住一層，我住二層。”
“二層曬。”
“屋麵做了保溫。”
“保溫？”
“屋頂那層，防冬冷夏曬。”
“你懂還挺多。”
“王師傅說的，我聽。”
她點點頭，看河麵。
河水不急，一塊泡沫順水漂過去，卡在石頭縫裡，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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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那邊，真辭了？”
“辭了。”
“不後悔？”
“後悔啥。”
她笑了一下，沒說話。
“你那天走得早。”她說。
“家裡有事。”
“我知道，群裡後來都說了。”
她把水換了隻手拿。
“你往後什麼打算。”
“先歇著。”
“歇著好。”
她說完這三個字，就不說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看過來。
“真的打算一直歇著？”
“看情況。”
“錢夠花就行。”她說。
我“嗯”了一聲。
她沒再追。河對岸有人吆喝了一聲什麼，聽不清。
剖魚的人家收了案闆，麻雀飛了。
柳樹上有隻鳥叫了兩聲，又停了。
一輛三輪車從橋那頭過來，突突突，過去了。
她等車過了，才接著說。
“高猛他——”
我看著河麵，沒催。
“他廠裡忙。”她說，“一個月回來兩趟，廠裡管住。”
“嗯。”
“有時候半個月，人也見不著。”
“上回回來，住了一晚上就走了。”
我沒接話。
風又過來一陣，河邊的蘆葦響了一陣。
“他那人，你知道的。”她說。
“嗯。”
她說這些的時候，手裡的瓶身轉了半圈，又轉回來。
風從河麵上過來，她的頭髮吹起來一縷，她擡手攏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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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那個同學會……”她又停了。
石墩被太陽曬得溫的，我手裡那瓶水也是溫的。
“那天，人挺多的。”她說。
“三十一個。”
“你上台那三分鐘，我聽了。”
“就幾句。”
“夠了。”她說。
我不知道她說什麼夠了，也沒問。
她也沒解釋。
對岸的狗叫了兩聲，又不叫了。
河麵上過去一條小船，劃船的人戴著草帽，沒看我們。
水紋一下一下拍到橋墩上，拍了一陣，停了。
她低頭看了看腿上的水。
瓶身上的細汗，淌下來一道。
“上樑那天，”她說。
“嗯。”
她手指在瓶蓋上敲了兩下。
“那天人多，我就不去了。”
“嗯。”
“……沒什麼。你忙你的。”
她站起來，拍了兩下外套後擺。
“我過去了，還得到縣城。”
“嗯。”
她走了兩步，回頭。
“這水……”
我看著她。
她把瓶蓋擰了擰，擰緊了。
“沒什麼。”她說，“我走了。”
她上車，關門的聲音很輕。
副駕上放著個包，我這才看見。
車發動起來，掉頭，往縣城方向去了。
車窗沒降，上了坡，拐過郵局，看不見了。
那瓶水在她手裡，一直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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