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裡又把單子看了一遍。
手機在桌角震起來。
屏幕上兩個字：蘇婉。
我看著，鈴響到第三聲，接了。
接之前，我起身把屋門帶上了。
“喂。”
“睡了？”
“沒。”
她那頭靜了一下，有電視的聲，很小，一會兒沒了。
“你呢，這會兒忙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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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單子，不看也行。”
“打的是不是時候。”她問。
“沒事。”
“你那兒熱不熱。”
“不熱，窗戶開著。”
“吃飯沒。”
“吃過了。你們呢。”
“吃了。”她說，“他上夜班，這個點兒，廠裡剛開班。”
“嗯。”
“那天在橋頭，”她說，“有句話沒說完。”
“嗯。”
半天，她沒往下說。
“你說。”我說。
“高猛他忙起來，一個月不回來。”她說，“電話十個，接不了一個。”
“嗯。”
“他上夜班。一個月，二十八個。”
我“嗯”了一聲。
這個數，前天馬國強在工地上說過一回。
“我說他在廠裡熬著。”她說，“他說，熬著好啊，熬著有加班費。”
“你們廠那會兒，也是這麼熬？”
“差不多。”
“熬出來了嗎。”
“算熬出來了。”
“嗯。”她說，“禮拜天也不歇。夜班連著倒，人睡反了。他睡白天，我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都得擰小。”
“嗯。”
“排班表貼在冰箱上，紅的藍的，一個月一張。”她說，“紅筆是他，藍筆是他倒休那天。”
“嗯。”
“廠裡上個月評他先進。”她說，“獎了一條毛巾，一塊香皂。”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
“他拿回來，擱在電視櫃上，一直沒使。”
“先進也是先進。”
“嗯，獎的是毛巾香皂。”她說，“我跟他說這是廠裡給的。他說，知道。”
“他那人，嘴上沒話。心裡有沒有，誰知道。”
我沒接話。
“他回來也不大說話。”她說，“坐一會兒，抽根煙，碗一洗，走了。”
“上個月他回來一趟。夜裡到的，第二天一早走，我還沒醒。”
“桌上留了兩百塊錢。”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我沒問那是啥錢。”她說，“他也沒說。”
“那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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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抽屜裡，沒動。”
“他那個人，你上學時候就處過。”她說，“他啥樣，你知道。”
“嗯。”
“他就是說不上來啥。”她停了停，“就是不在一塊兒過。”
她那頭有碗碰了一下桌子的聲，很輕。
“我們住的是他單位分的房。”她說，“老樓，五層，沒電梯。樓道裡是聲控燈，我回去晚了，得跺一下腳才亮。”
“頂樓曬，夏天熱得待不住，我就下樓坐著，坐到涼快了再上去。”
“我在縣城，一個人。他媽前年走了，他爸自己過。”
“我上我的班。周末把一個禮拜的菜買出來，能吃五天。”
風把窗扇碰了一下。
我起來，把插銷插上，又坐回床沿。
“你說，”她說，“這算啥日子。”
我沒接。
“我也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她說，“就是屋裡太靜。”
“電視開著也一樣，就是個響。”
“算了，不該跟你說這個。”
“沒事。”
她輕輕出了一口氣。
“你那房，禮拜幾起？”
“禮拜三過了看，能起就起。”
“起完那陣，你更走不開了。”
“嗯。”
她停了停。
“上樑那天，”她說，“我到時候看情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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