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高猛的媳婦，半夜打來電話十月十號，周六。
醒得不算早，八點了。
窗簾縫裡的光，是白的。
窗外頭，誰家在剁豬草，一下一下的。
我先看了一眼窗檯。
那瓶水還在，商標沖裡，擱在原處。
下床，洗臉。
院裡靜的。晾衣繩上搭著媽昨晚洗的褂子，還沒幹。
媽在竈屋刷鍋，爸在簷下剪指甲，哢嚓兩下，舉起來看看，再哢嚓。
早飯是稀飯，鹹菜，剩的餅熱了熱。
“王師傅七點來鍾來個電話。”爸把粥碗放下，“說禮拜三一早過來看膜，能起，當天就往上走。”
“嗯。”
“他說地梁這東西，不急這兩天。”爸說，“上回東頭有一家，起早了，角上裂了道縫，返的工。”
“嗯。”
“他就兩樣，一回水，一回角。”爸說，“角讓風掀不了，水一天不落，就成。”
“嗯。”
“人比澆地梁那回少不了。”爸又補了一句，“晌午得管一頓飯。”
“管。”
“禮拜三那天，你王師傅要是想喝酒，家裡有酒。”
“他不喝。他的人，也不給上桌。”
“那好辦。”媽說。
媽又問：“他的人裡頭，有跟咱家沾親的沒。”
“沒有。都是他那邊的人。”
“那就利索。”
“禮拜三幾點開飯。”爸問。
“十一點半。他們十一點收工。”
“那我十點就把肉燉上。”
媽把蒸籠從櫃頂上夠下來，撣了撣灰，擱在案闆上。
上午跟爸把膜邊過了一遍，滋了兩遍水。
有一處膜鼓了個包，爸拿指甲把包裡的氣捋出去，捋到邊，壓實。
“氣在裡頭，膜就貼不住。”他說。
“嗯。”
又走到北邊那溜，爸蹲下來，把壓角的半塊磚扶正，又往上摞了小半塊。
“這角昨天掀過一回。”他說，“今兒再看兩遍。”
“嗯。”
“紮絲備了沒。”爸問。
“單子上列著，下午我對一遍。”
“綁的時候，這東西費得快。”爸說，“王師傅那人，用料不留富餘。”
“單子上加一成。”
“加一成對。”
第二遍滋完，日頭上來，膜上那層水亮得晃眼。
爸把噴壺擱在陰涼裡，壺嘴朝下。
“晌午別來太早。”他說，“日頭毒，水上去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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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看著點。”
往回走，衚衕口有動靜。
我出去看了一眼，是收廢品的三輪，突突突，過去了。
晌午那遍水，還是爸提噴壺去的。
十二點半回來。
中午吃的剩餅，熱的，配稀飯。
媽沒多問，吃完收碗。
爸回屋躺了會兒。我在桌邊坐著，聽院裡的麻雀叫。
一點半，爸起來，又去工地轉了一圈，回來沒說啥。
下午沒出去。
我把王師傅那兩頁工料單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綁鋼筋要進的料，他早列在第三頁，紮絲、墊塊、箍筋，一樣一樣分著。
我在紮絲那一行畫了個圈，在旁邊記了個數，按單子加了一成。
墊塊、箍筋兩行，也各看了一遍。
第三頁最底下，王師傅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餘數當天清。
“看啥呢。”媽過來收桌子，瞅了一眼。
“單子。”
“工料單子有啥看的，該多少是多少。”
“過一遍心裡有數。”
“你心裡還沒數？”媽把抹布擰了擰，走了。
媽把爸從集上捎回來的香蕉擱在窗台上，挑了根最黃的先吃。
記完數，我把單子折好，夾進桌上的本子裡。
單子看完，我在院裡站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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