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樓道裡喊的，一個一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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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桌拚的，六個人一桌。”
“老闆娘把兩桌一拚，凳子不夠，又加了兩條長凳。”
“一人一碗素麵，錢是湊的。”
“湊了半天，湊出五十來塊。”她說，“還差三塊，班長把校服兜裡的鋼鏰全掏了，在手裡數了兩遍，一把推給老闆娘。”
“老闆娘把滷蛋全給臥上了，沒收錢。”
“一人倆。”
“有人多搶了一個。”
“叫你們按著，剝開，一人分了一塊。”
她說著，笑了一下。
“你那碗呢，那天。”
“冷的，涼得快，剩了半碗。”
“後來呢。”
“自己吃了。冷歸冷，不能糟蹋。”
她點點頭。
“鍋底剩倆，誰也沒動。”我說。
“走的時候還在盆裡。”
“吃完出來，雪停了。”
“踩著雪回的學校，晚自習還趕上了後半截。”
“鞋裡灌的雪，進了樓道才化。”
她點點頭，手指在杯子邊上蹭了一圈。
“現在蛋多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
“沒人分了。”
我朝櫃檯那邊說：“她碗裡加倆蛋。”
“鹵的自家的，大個。”老闆娘應了一聲，沒回頭。
麵先上來一碗，另一碗緊跟著，湯上飄著蔥花。
她那碗，臥著倆滷蛋。
她看了那倆蛋兩秒。
拿筷子夾起一個，擱進我碗裡。
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加蛋的事，她一個字沒問，我一個字沒說。
熱氣糊在臉上，她把外套的扣子解開了一顆。
滷蛋鹵得透，蛋黃有點噎，我端碗喝了口湯。
“鹹不鹹。”我問。
“正好。”
隔壁桌的筷子聲，一下一下。
吃到一半，門簾一挑，進來個穿工裝的男人。
袖口卷著，胸前印著字。
我們倆都擡了下頭。
字是藍的，一個修車行的。
又都低下頭去。
男人在櫃檯喊了兩碗麵，打包，站在門口等，手機貼在耳朵上，說什麼閥門的事。
打完電話，他沖老闆娘喊了句：“多放辣子。”
麵提走了，門簾晃了兩下。
誰也沒提剛才那一擡頭。
她把碗底的湯喝完，抽了張紙巾，把碗沿按了按，疊成一小方，擱在碗邊。
看了眼手機。
“我三點的班。”
“單位在哪。”
“前頭，兩條街。”
她站起來，把自己那隻碗往裡推了推。
“麵還是那個味兒。”她說，“我走了。”
“嗯。”
門簾晃了兩下，靜了。
收音機那齣戲正唱到一句尾音，拖著，收住了。
我把碗裡剩下的吃完，起身去櫃檯，掏出手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付過了。”老闆娘說。
“我剛點的兩碗。”
“人家一進門就把錢壓這兒了。”她往醋瓶子底下指了指，“五十，壓在這底下。”
我站在櫃檯前，沒動。
老闆娘從錢盒裡數出幾張零錢，推過來。
“找的。”
我接了，揣進兜裡。
“她走的時候說了句，”老闆娘低下頭接著擇菜，“下回的，讓你請。”
“……嗯。”
出門，兩點四十。
日頭偏西，街上的影子都拉長了。
班車站上等車，我把兜裡那幾張零錢摸了摸，還在。
車來了，三塊錢，回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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