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進門前，把這頓飯的錢付了十月十二號，周一。
碗筷昨天在鎮上訂好了，三十套，禮拜三早上取。
麵館是她前天夜裡提的。
昨天我在微信上跟她約的，兩點。
早飯是稀飯，鹹菜，媽蒸了倆紅薯。
我跟媽說了一聲，下午進趟城。
“坐班車，別騎車，風起來了。”媽說，“早點去站上，晚了沒座。”
“嗯。”
“外套穿上，城裡風硬。”
“嗯。”
八點來鍾，王師傅來電話。
“料款三萬六，今天打我。磚錢，頭一批的水泥砂子，都走這一筆。”
“行，上午就打。”
“砂子我換了家，上回那家含土多。”
“嗯。”
“磚車明兒八點到。”他說，“卸磚你爸一個人手不夠，我跟車過去，再從村裡叫倆人。”
“要管飯不。”
“不用，卸完就走。磚垛碼東南角，墊高，底下潮。”
“行。”
“單子禮拜三給你帶去，你過一遍。”
“嗯。”
掛了電話，我給他轉了三萬六。
那邊回了倆字：收到。
我洗漱出來，爸已經在簷下支起磨石磨瓦刀了，磨一陣，拿拇指肚刮一下刃口，再磨。
“料款打了？”
“打了。”
“明兒磚一到就喊我。”
“嗯。”
“瓦刀我先磨出來，明兒碼磚垛我盯著，省得他們瞎碼。”
“行。”
十一點半，我到了鎮上站牌底下。
日頭正頂，站牌底下就我一個。
十二點整，班車發車，三塊錢。
車上沒幾個人，一個抱孩子的婦女在打盹，孩子在她懷裡拱了拱，她眼都沒睜，把外套角往上掖了掖。
出了鎮子過河，河堤上的楊樹黃了一半，風一過，葉子往下掉，落一層，車碾過去。
抱孩子的婦女醒了一回，問司機：“到不到北關。”
“到，終點就是。”
縣城的街上，國慶那會兒掛的彩條還沒摘，風一吹，嘩啦啦響。
過彩條底下，頭頂上塑料條拍著竿子，啪嗒啪嗒。
一點二十，到北關。
北關有個傢具城，離麵館兩條街，我先拐了進去。
開春搬家，傢具媽說讓我看著添。
展廳大，就我一個顧客，燈全開著，老闆在外頭擦他那輛麵包車。
另一頭有對小夫妻在砍價，砍多少，聽不清。
我看中一張實木餐桌，一米六，桌角是圓的。
蹲下去摸了摸桌腿，料是實心的，介麵刨得平。
老闆擦完車跟進來了，先掏出煙遞我一根，我擺擺手，他自己點上。
“水曲柳的，三千六。”他說，“貼皮的便宜一半，用不住。”
“年前下單，年前能提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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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留。”
“能送鎮上不。”
“要送，運費另算。”
“再看看。”
沒定，出來了，那對小夫妻還在另一頭磨。
兩點差十分，我進了麵館。
門臉還是老樣子，玻璃門上貼著紅紙：素麵、牛肉麵、滷蛋。
牆上的價目表黃了邊，素麵那一行改過兩回，現在是六塊。
竈上的蒸汽一股一股往上冒，把裡頭那排桌子糊得看不太清。
櫃檯後頭，老闆娘在擇菜，一把一把，擇完往腳邊的筐裡扔。
櫃檯上的收音機放著戲，聲音小。
“兩碗素麵。”我說。
“裡頭坐。”她朝裡努了努嘴。
靠牆那張桌，我坐下，提壺燙了燙碗。
門口過一輛三輪，突突突，遠了。
一點五十五，門簾一挑，蘇婉進來了。
外頭的光跟進來一道，隨她又暗下去。
頭髮紮起來了，還是那件灰外套，扣子照舊扣到頂。
她眼下的青，比橋頭那回淡了些。
她看見我了，走過來，在對麵坐下，包擱在腿邊，外套下擺抻了抻。
“等半天了？”我問。
“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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