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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呢。”
“晚上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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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腳邊的袋子拎起來，看了看裡頭那件灰褂子，又放下。
“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睡得早。”她說，“我到家，他已經睡了。”
“那你。”
“我洗碗，掃地，坐著。”她說，“看會兒電視，聲音開小。他睡在裡屋，我睡在外頭那張小床上。”
“你們分床。”
“也不算分。”她說，“他一直睡裡頭。我一開始也睡裡頭。”
她頓了頓。
“睡不到一塊兒去。”她說。
“怎麼個睡不到一塊兒去。”
她看著河麵，看了一會兒。
“我跟他結婚這些年，”她說，“剛結婚那兩年，不是這樣的。”
“前頭你說過。”
“後來就變了。”她說，“大概孩子生下來那兩年，他就不太碰我了。”
“不太碰。”
“你要我說細的，我說不上來。”她說，“就是沒那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跟說話的口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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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回，兩回。”她說，“後來一回也沒有了。”
“為啥。”
“不知道。”她說，“他不說。我說過一回，他說累。”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有一回他回來，”她說，“孩子送了回去，屋裡就我們兩個。我洗了頭，換了件衣裳。燈我留了一盞。我先上的床，坐在我那一頭，沒睡。”
“後來呢。”
“我坐了一會兒。”她說，“他從外頭進來，脫了鞋，往他那一頭躺下。”
“他幹啥了。”
“他翻了個身。”她說，“背對著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把褂子的一角攥緊了，又鬆開。
“我坐了半天。”她說，“看見他後背，看見那盞燈。燈是他關的。”
“他沒說話。”
“他說了。”她說，“他說，累。”
“然後。”
“然後我就躺下了。”她說，“我躺在我那一頭，睜著眼睛，聽見他打呼。”
“睡不著。”
“沒睡著。”她說，“我在那兒躺著，一整夜。天蒙蒙亮，他起來了，洗了臉走了。”
“你沒起來。”
“沒起。”她說，“睡不著也不起。”
她說到這兒，把話停住。
河麵上的水紋一趟一趟往東走。
“從那以後，”她說，“我就沒再往他那一頭去過。”
“你怎麼想。”
“我想。”她說，“我想一屋子兩個人，比一個人還冷。”
“你跟人說過沒。”
“跟誰說。”她說，“跟我媽？我媽走了。跟我姐？我姐嫁外頭去了，一年見一回。”
“那你跟我說。”
“我跟你說。”她說，“我也不知道為啥跟你說。”
她說完這句，自己愣了一下。
“你看我。”她說，“又跑題了。”
“沒跑。”
“跑了。”她說，“這些東西，跟你說有什麼用。你也幫不上我。”
“我聽著。”
“你別老說這仨字。”她說，“你一說這仨字，我就……”
她沒往下說。
上遊飄過來一個礦泉水瓶子，轉著圈，慢慢往下走，卡在岸邊的草裡，不動了。
“要是擱著別的人，”她說，“我這話說一半就得咽回去。”
“你見了我就說。”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說，“上回坐在攤子上，我說了一堆。回去我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醒了還想著我說的那些話。”
“後悔了。”
“沒後悔。”她說，“就是有點臊。”
“臊啥。”
“一個女人，把家裡這點事，跟個外人說。”她說，“你說你聽了心裡怎麼想。”
“我沒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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