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老公一個月回來兩趟，她給我做了一頓飯再見麵是一個禮拜後。
這回是她給我發的消息，說縣城南邊新開了個河邊的公園，讓我去那兒等她。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長椅上了。
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鼓鼓的，擱在腿上。見我過來，她把袋子往邊上挪了挪，騰出半條凳子。
“坐。”
我坐下。
袋子裡露出個角，是件衣裳，灰色的。
“這是啥。”
“給他拿的。”她說，“天要涼了，他那件舊的袖口磨了。”
“你給他送去。”
“放家裡。”她說，“他自己會拿。”
公園裡沒什麼人。河邊一排柳樹，葉子還沒黃透，風一過，往下掉幾片。下遊有個老漢在釣魚，竿支著，人仰在椅子上打盹。
她穿了件淺色的褂子，頭髮紮起來了，比上次精神些。
“你今天氣色好。”
“睡了個好覺。”她說，“不用早起了。”
“店裡真不幹了。”
“上禮拜最後一天。”她說，“老闆月底走，房子退了。”
“那你往後有打算沒。”
“歇著。”她說，“歇夠了再說。”
她把塑料袋口子攏了攏，擱到腳邊。
“孩子呢。”我問。
她停了一下。
“跟他奶奶。”她說，“在老鎮上。”
“怎麼不自己帶。”
“他媽說城裡養不好。”她說，“說孩子跟她在鄉下，吃得也順口，跑得也歡。還說我們兩個都上班，誰看。”
“那你。”
“我一個禮拜去一趟。”她說，“禮拜天騎電動車，四十來分鐘。”
“孩子認得你吧。”
“認得。”她說，“上回我去，他跑過來抱住我腿，喊媽。”
她說到這兒，眼睛看著河那邊。
“走的時候他哭。”她說，“他奶奶抱著他，說奶奶給你買糖去。我轉身上車，不敢回頭。”
“他媽待他好不好。”
“好。”她說，“疼得很。吃的穿的，比他姑姑家孩子都好。”
“那你還愁。”
“我不愁他吃穿。”她說，“我就愁他往後隻認得奶奶，不認得媽。”
“五歲。”她說，“明年該上學前班了。”
“上學前班就得回城裡。”
“他奶奶說了，孩子上學前班的錢她出，就在鎮上上。”她說，“我跟他爸說過一回，他說他媽帶得好好的，別折騰。”
“嗯。”
“孩子是我生的。”她說，“可孩子跟我不親。”
她說完這句，把袋子往腳邊又推了推。
“你們住的房子呢。”
“廠裡分的。”她說，“集資樓，兩室一廳，三年前分的，我們出了八萬。”
“房本呢。”
“他的名字。”她說，“那時候就寫的他。”
“他人呢。”
“廠裡。”她說，“他有宿舍，出了廠門就是。平常他就住那邊。”
“廠裡不都上白班。”
“他上夜班。”她說，“晚上八點進車間，早上八點出來。白天在宿舍睡。”
“一個月回來幾趟。”
“兩趟。”她說，“月中一趟，月底一趟。”
“回來幹啥。”
“拿衣裳，拿東西。”她說，“上上回回來，是拿夏天的涼席。上回回來，是拿我那件舊棉襖，說廠裡夜裡冷。”
“住不。”
“住一晚。”她說，“第二天早上走。”
“怎麼不多住。”
“他說夜裡廠裡點名。”她說，“不去要扣錢。”
“扣多少。”
“不知道。”她說，“我沒問過。”
風把柳葉吹下來一片，落在她腳邊那塊石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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