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那時候是個人物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到那條街。
小餛飩的攤子在街口，一口大鍋，幾張小桌，凳子是矮的。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一邊下餛飩一邊收錢，手裡那把小漏勺沒停過。
桌邊坐滿了人，送娃上學的、上工的，吃完了抹嘴就走。
我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等他忙過一陣，要了一碗。
“一塊五。”他說。
“再等一個人。”我說。
餛飩下進鍋裡，白的，一個個浮上來。
七點四十，她從東邊過來。
今天換了身衣服，頭髮還是濕的，像是剛洗過。
她走過來，把包擱在凳上，坐下。
“來這麼早。”
“睡醒了就來了。”
“你點沒。”
“等你。”
她朝攤主喊了一聲：“兩碗，一碗多放辣油。”
“好嘞。”
餛飩端上來，皮薄，能看見裡頭的肉餡，湯上飄著蔥花。
她把多放辣油那碗推到我麵前。
“我記著你吃辣。”
“嗯。”
她自己那碗不放辣，拿勺子吹了吹，先喝一口湯。
“這家的湯，是老母雞吊的。”她說，“老闆娘說的。”
“你常來。”
“下了班來吃一碗。”她說，“一個人，晚上懶得做。”
“老闆認得你。”
“認得。”她說，“我替他還過一回錢。有一回我忘了帶，他說下回來補。第二天我補了，他記到現在。”
“你倒記人家。”
“人家也記我。”她說。
桌對麵有個老太太，領著小孫子，一口一口喂。
旁邊坐了個男的，穿工裝，吃完站起來，把錢壓在碗底下就走了。
她背對著街坐，臉朝裡。
“往我這邊坐，背風。”她說。
我把凳子挪了半圈。
“昨兒那地方，”她說，“你還記得去吧。”
“記得。”
“我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她說，“看你從球場裡出來。”
“昨天那個你說了。”
“昨天說的是那一場球。”她說，“我說的不是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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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口氣湯，把勺子擱下。
“那年場上人是多，全年級都去了。可我去不是為了看球。”
“看啥。”
“看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碗裡。
“那時候誰都看他。”她說，“籃球打得好，人又高，走哪兒後頭都跟著一串人。女生下課都往操場跑，就為了看他們班打球。”
“你呢。”
“我也一樣。”她說，“我也不比別人強多少。”
“他球打得好到什麼地步。”
“你不知道？”她說，“那年市裡決賽，他一個人拿二十四分。最後兩個球，全是他投的。投完，那邊教練臉都黑了。”
“看台上的呢。”
“喊他名字唄。”她說，“一聲一聲，整個操場都是。”
“他那時候還幹啥。”
“什麼都幹。”她說，“班裡的事，他說話最響。學校開運動會，他報名報了三項，跑完還能去打球。”
“老師管不管。”
“管不住。”她說，“他那種學生，老師也怕他出事，也指望他出成績，兩頭都捏著。”
“他家裡。”
“他爹在供銷社。”她說，“那年月，供銷社是好單位。”
“我那時候不認得他。”
“你不認得他，他可認得你。”她說，“你倆一個年級，他打主力的，你打替補。他還跟我說過你。”
“說啥。”
“說你那球打得悶。”她說。
“那話沒錯。”
“那天你被蓋下來，我站底下看著。”她說，“你跪在地上那會兒，臉擡起來，一臉的土。”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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