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了兩聲。
她說這句話，聲音跟說別的沒兩樣，說完，端碗喝了一口湯。
“我沒喊，也沒跑。”她說，“那層樓就我們兩個。”
“你願意？”
“你要我說願意不願意，我說不上來。”她說，“那年十八，他站在我跟前，我腦子是空的。”
她放下勺子，兩隻手在膝蓋上擱了一會兒。
“後來我自己想了很久。”她說，“想明白一件事——那天我要是掉頭下樓，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那你沒下樓。”
“沒下。”她說。
“為啥。”
“說不上來。”她說，“那時候他站在那裡，我腿是軟的。”
“那你現在。”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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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要真懂事，”她說，“我未必上去。”
她把碗往邊上挪了挪。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她說。
攤上的鍋還開著，白汽往上飄，飄到一半散了。
她端起碗，把剩下那點為數不多的湯一口喝乾，喝完，把碗擱回去。
“那以後，我有半個月不敢看我們班同學。”她說，“怕人看出來。”
“他們看出來了？”
“沒有。”她說，“是後來才鬧出來的。是我自己心裡有事。”
“後頭再見他呢。”
“照麵還是照麵。”她說，“他一點事沒有，下課還打球，還笑著跟人說笑。就我一個人，聽見鈴響就心跳。”
“就這樣到畢業。”
“就這樣到畢業。”她說。
“你就沒想過不念了。”
“想過。”她說，“想到一半，算了。不念了回去幹啥。”
她說這話的時候，把碗沿上一點湯漬，用手背抹了。
“後來呢。”
“後來就鬧出來了。”她說，“學校裡瞞不住，半個年級都知道。”
“處分了。”
“倆人都記了過。”她說，“他第二次了，差點開除。我那份，還是他去找的老師。”
“他還算有主意。”
“嗯。”她說，“這事上，他倒沒跑。”
“那你家裡人。”
“我家裡不知道細的。”她說，“隻知道我學習掉了。我媽問我，我說學不進去了。”
“你沒說。”
“說那個幹啥。”她說，“說了我媽能怎麼樣，還是一個村的人知道了。”
“他家裡呢。”
“他爹來了學校一趟。”她說，“提著東西去的，回來把他揍了一頓。”
“揍完呢。”
“揍完還是他兒子。”她說，“這事就這麼壓下去了。”
“成績呢。”
“塌了。”她說，“我本來想考學的，那一下，什麼都沒心思了。”
“他也不考了。”
“考，怎麼不考。”她說，“可那點心思，全不在書上。”
“後來呢。”
“我倆都上了大專。”她說，“他一個大專，我一個大專，都在市裡。”
“再後來。”
“畢業那年，廠裡招工，一批進去三十幾個，他第一個報的名。”她說，“招工那會兒，能進廠是好事。他進去，我娘家那邊都知道了。”
“你嫁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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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說，“他上門提的親。我媽當時還挺高興。”
“為啥高興。”
“人高馬大，有正經工作，還是第一批招進去的。”她說，“那時候村裡人都說，我有福氣。”
“你媽沒說別的。”
“說了。”她說，“她問我想好沒有。我說想好了，她也就沒再攔。”
“攔你幹啥。”
“她怕我吃虧。”她說，“那年我考砸了，她心裡有數，嘴上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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